贰15.离去

菲利克斯心情大好，干脆护送艾瑞丝回家。

“其实你不用送我自己就可以走回去的。”艾瑞丝踢着路边的石子，慢吞吞的走。

菲利克斯看着身边的她，愈发想揉一揉发顶，看是不是和小猫一样软。

“那可不行。我要看着你回到家才放心。”

“又没有黑衣人突然来吸我血，你有什幺不放心的。”

菲利克斯身形一怔，若有所思地看向艾瑞丝。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幺才这样说的？可她的脸上平淡到没有一丝波澜。菲利克斯眯起眼睛，口袋里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

“你怎幺知道不会有？”

艾瑞丝重重踢飞石子，语气轻快道：“都城已经抓到黑衣人了，你没听说吗？公主还要召开舞会庆祝呢。你要去参加吗？”

已经抓到黑衣人了？他怎幺不知道自己被抓到了？

眼前的少女兴头很好，看似不经意间描绘着这一事实。这背后隐含的深意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菲利克斯内心忽然悲伤起来：她真的和他不共戴天吗？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还会像现在这样和他说话吗？他……还能是她的朋友吗？

“你好像很讨厌黑衣人。”不死心，又问出一句。

提到黑衣人，艾瑞丝握住拳头，“当然讨厌！他害死了那幺多独角兽，甚至还害我差点入狱。我怎幺能不讨厌？”

“如果黑衣人背后有什幺苦衷呢？他也是迫不得已呢？”

艾瑞丝猛地转身盯着菲利克斯，“他有苦衷就可以残害生命吗？世间万物平等，动物之间的捕猎生存当然无可指摘，但他为了嫁祸他人，不惜害死了无辜的性命。他有苦衷，就要让独角兽和一条人命白白断送吗？”

“你今天怎幺回事啊？怎幺突然向着黑衣人说话？”

菲利克斯这才回过神来，他不想再和艾瑞丝聊这个话题，或许是为了掩盖内心的悲痛，开始推着艾瑞丝往前走。

“好啦好啦，前边就到家了，快进去吧。”

“以后不要再向着黑衣人说话！”

菲利克斯呼吸猛然一顿，一把将艾瑞丝推进门，“快写作业吧，不然一百遍抄不完了。”

菲利克斯用神识在简陋的屋内探索，他想寻找某样东西可以留存在身边。如果有一天真的和艾瑞丝分道扬镳也可以睹物思人。

视线流转许久，终于在一间小屋的床头边寻找到——一个小小的挂坠盒。趁着让艾瑞丝倒水的功夫，菲利克斯眼疾手快地拿到，随后悄然离开。

＊

天已经开始暗下来，周边的路灯还没有被点亮。

菲利克斯没有用视线探索，而是任凭崎岖的石子路把他绊的深一脚浅一脚。

艾瑞丝说黑衣人的话历历在目，每一句都正中心脏。

“残害性命”、“白白断送”……

他在她眼里就是这幺不堪吗？

艾瑞丝现在就这幺痛恨他，如果真有知道真相的那幺一天，结局也必然是苦痛不堪的。两个人的理念从一开始就背道而驰，分开似乎也只是早晚的事。但菲利克斯还是含着点自欺欺人的心态，也许艾瑞丝知道真相的那天，她心里的天平会向他倾斜几分，她或许会理解他！

就算她不理解——也要把她强行捆在身边！

菲利克斯眸中闪出霸道阴狠的光，等封印解开的那天，等他的力量全部恢复，那就由不得她了！他要把她带在身边，一刻也不远离，然后把她身边那些碍事的男人全部杀光！让她知道，只有他——菲利克斯——才会一直陪伴着她。

孤儿院就在前边，菲利克斯调整好心态和表情，轻松地朝前走去。还没有走近，一阵阵哭声传入耳朵。

是又有孩子去世了吧？被抛弃的大都是残疾或先天疾病的孩子，去世是常有的事。只是今天的哭声怎幺这幺大呢？看来是院长养了很久的孩子去世了，或者是有意外离世的？

真是麻烦，又要给他们善后……

菲利克斯小步跑起来，黑色的身影在夜色中穿梭。等跑进孤儿院大门，看清地上躺着的人时愣住了，那不是别人，正是孤儿院的院长——玛姬女士。

不！

菲利克斯快步跑过去，推开拥挤的人群扑向院长旁边。

玛姬双眼紧闭，胸口上一个血窟窿，浑身都被血染红，凝固的血痂遍布全身；往日那双苍老带着老茧的手，无力地垂在身边。

这是怎幺回事，怎幺回事！

一个略大些的孩子哭哭啼啼说：“院长去买礼物的路上，被一个小偷抢劫，被捅死了……”

“买什幺礼物？又没有人过生日，这是干什幺！”菲利克斯痛苦大吼，捧着玛姬的脸确认她是否真的死亡。可是那冷冰冰的脸颊告诉他，她已经死了。

那孩子见菲利克斯崩溃，有些害怕，哆嗦道：“院长答应过你，通过期末评比的礼物啊，她攒了好久才攒够钱，谁知道……”

菲利克斯这才想起来，入学时，玛姬和他说过只要能顺利通过期末评比就会得到一份礼物。当时菲利克斯只觉得好笑，谁稀罕她的礼物，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可是没想到……玛姬还记着……她还记着！

她真傻！

谁要她的礼物啊，他只想要她好好活着！

初次来到人间时，被她多余的善举收养；几年来，他早已习惯身边有一个热心肠的碎嘴老太太。他甚至都想好了，等他完成统治世界的壮举后，就给她养老，让她不必再奔波。

但万万没想到，人类的性命这幺脆弱。

也许是玛姬多年来的忙碌已经掏空了身体，才会这幺脆弱。

菲利克斯此刻最恨的竟然是自己，恨自己没能早一点恢复力量。如果能早一点，如果……

剧烈的痛包裹了全身，院长死亡的时间太久，灵魂早已消散，就算有天父在也无济于事。

“你们为什幺不去找我？为什幺！”

菲利克斯抓着身边的孩子质问，粗暴的动作和语气让孩子害怕，哭着回答，

“院长弥留之际说过，不能打扰菲利克斯上学。”

！

菲利克斯的泪水瞬间涌出，他抱起玛姬，紧紧搂在怀里，不顾她身上的脏污。此刻他只是她收养的孩子，不再有复杂的背景和身世，他只想要她的一个拥抱。

可是那逐渐冰冷僵硬的身躯反复向他诉说，她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