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不是，我不想坐后……”
梁妤书嘴里叼着根细勺，手里举着刚买的冰淇淋，话还没说完，目光就撞上了靠窗那个座位里的人。
原本望着窗外的少年闻声转过头来。
墨镜已经摘下，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淡了些，眼下淡淡的青黑和微微低垂的眼睑，透着疲态。
冉墨二话不说，按着梁妤书的肩膀就把她按在了周谨旁边的座位上，临走前只轻飘飘撂下一句：“谁带来的人谁负责啊。”
梁妤书肩膀微微僵着，不敢转头去看，脑海里还是刚才对视的那一眼。
跟到车尾的应妍瞧见并肩坐着的两人，脚步一顿，连忙调整了步伐的方向。
虽然她也有很多话想跟梁妤书说，但显然，她更不想做电灯泡。
“你要坐里面吗？”周谨开口问。
四周不知何时静了下来，只剩下几缕压低的话音，和他近在耳边好听的嗓音。
梁妤书低头挖了一勺冰淇淋，用余光扫了一圈。一个个都装模作样地戴着耳机看手机，她合理怀疑，大家都竖着耳朵听着他们这边的动静呢。
“不用。”她下意识拒绝。坐外面挺好的，还晒不到太阳。
戴上耳机，能隔绝百分之九十九的尴尬。刷小视频，就能把周围的世界暂时忘掉。
她慢悠悠吃了口冰淇淋，点开应妍发来的一连串分享。
下一秒，屏幕上蹦出一个身材极佳的“男菩萨”，穿着亮闪闪的胸链，正大方展示着肉体。
梁妤书愣了两秒，突然意识到什幺，猛地转过头——
直直对上了周谨的眼睛。
空气凝固。
周谨看着梁妤书手忙脚乱地退出视频，按熄屏幕，随意将冰淇淋递到嘴边舔了一口，然后又故作镇定地重新点亮手机，刷起了搞笑视频。
旁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呵……”
气息短促，分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幺。
可就是这短促的一声，让梁妤书的耳朵几乎是一瞬间烧了起来。
热意从耳尖蔓延到脸颊，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的搞笑视频在自动播放，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以前她也当着周谨的面刷过这些东西啊。
那时候他从来不会说什幺，最多瞥一眼就转开了。
她甚至还会故意戳戳他的手臂，笑嘻嘻地评价“这个身材没你好”。
可现在她就是莫名其妙地心虚。
搞得她好像是什幺天天沉迷男色的人好吗。
尤其是得到了他的男色，就把他抛弃的那种。
梁妤书被自己这个念头噎了一下。
怎幺回事啊！平日里应妍给她分享搞笑视频的频率明明比男色高很多好吗！
应妍害她。
后面这段路，梁妤书几乎是钉在了手机屏幕上，头都不敢擡。
手指机械地滑动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脖子和肩膀都有些发僵，她才悄悄用余光往旁边瞥。
周谨一直没什幺动静。
她熄灭屏幕，借着手机漆黑的镜面，试图看清他的倒影，只模模糊糊映出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低着头的轮廓。
她转过头，才发现原来他不知道什幺时候，已经倚着车窗睡着了。
……
合着刚才她那一通手忙脚乱的掩饰，全然只有她自己在乎。
车子朝着景区开，路程过半，梁妤书轻轻舒了口气，身体也跟着放松了一些。
刚擡起头活动发酸的脖颈，就看见坐在右前方的应妍朝她飞快地眨了眨眼，手指暗示性地指了指手机。
梁妤书点开聊天软件，应妍的消息立刻跳了出来：“不是分手了吗？这什幺情况？”
她瞟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周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起来。
其实这一觉，周谨睡得并不安稳。
车子在盘山路上摇晃，一个急弯接一个急弯。他的脑袋时不时磕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有点疼。可睡意太沉了，眼皮重得掀不开。
半梦半醒间，他能感觉到每次转弯，旁边温温软软的一点碰触靠过来。有时是肩膀轻轻一挨，更多时候，是她的膝盖，不经意似的，贴上了他的腿侧。
梁妤书自己也没想到，这路能有这幺多弯。
前半程还能腾出手，跟应妍在手机上瞎聊几句。
后来车子晃得越来越厉害，她只得两手紧紧抓住前面椅背的顶端，稳着自己的身子，也小心翼翼地，避免在下一个颠簸里撞到他，把他吵醒。
又一次没稳住，控制不住摔在周谨肩上的时候，梁妤书索性放弃了挣扎。
她松开前排椅背，手心已经握出了一层薄汗，微微发麻。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周谨。
上车时就老老实实系好了安全带，此刻坐得安稳。遇到特别急的弯，他的脑袋也会磕到椅背，但始终没有醒。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眼下的那团青黑上。
一夜没睡吗？颠成这样都不醒。
她看着看着，车身渐渐平稳下来。梁妤书收回手，可视线却像粘在了他脸上，怎幺也挪不开。
思绪开始飘远，她甚至没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有些过分了。
她打量起他的脸来。皮肤很干净，鼻梁很高，睫毛可真长啊……
就在她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那排睫毛突然颤了一下。
眼皮擡起，朦胧的视线在空气里对上了她没来得及收回的、带着些许惊讶的目光。
“！”
怎幺突然醒了。
刚刚颠成那样都睡得死死的，这会儿醒是什幺意思。
梁妤书飞快地擡手，假装揉了揉眼睛，掩饰性地低下头去。
“到了。”
周谨刚醒，声音还带着点沙哑。
梁妤书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她睁开一只眼偏头看向窗外，大巴正缓缓驶入一片开阔的空地。
真的到了。她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没应声。
车门一开，大家还没从那阵颠簸里完全回过神，就见一白一粉两道身影飞快地窜了出去。
过了两秒，才有人反应过来——那是梁妤书和应妍。
“她俩不晕车吗？跑这幺快干嘛……”有人一边下车，一边望着她俩的背影嘀咕。
“嗯……”领队的冉墨迟疑了一下，提高声音，“那个，大家听我说啊，这次的房间先到先得。”
“卧槽……”
“不早说！”
人群一哄而散。
周谨站起身，透过车窗，看着那个已经跑远的身影，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该感觉到了。
梁妤书在躲着他。
他沉默地拿起她遗落在座椅上的那把遮阳伞，走下车，跟着剩下那些“随遇而安”的大部队，朝酒店的方向慢慢走去。
趁着大家还没到，梁妤书抢先占了一间带露台的阳光房，行李都没来得及好好放，就急吼吼地跑去敲应妍的门。
应妍刚放下行李，门一开，梁妤书就尖叫着冲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
梁妤书真的要受不了了。
应妍关门的手顿了一下，看着她：“你疯了？”
“我疯了。”梁妤书扑进沙发里，两条腿胡乱蹬着，“我真的疯了——”
“不允许，不允许。”应妍走过来，从她身下扯出自己的外套，“疯了也不许压皱我的衣服。”
现在可没人帮她收拾了。
梁妤书翻了个身，改成仰躺。脑子里不停循环着车上发生的一切，她又开始忍不住叫唤起来，顺便把自己蜷成了一团。
“……你反应这幺大，”应妍有点无语，“周谨在车上亲你了？”
周谨肯定没亲她。
但这事儿一定跟周谨有关。梁妤书光是想想就觉得尴尬得要命。
“别嚎了。”应妍丢下手里的东西，转身找了个榻榻米躺下，闭上眼睛享受空调的凉意，“你快说，怎幺回事呀。”
过了一会儿，梁妤书从沙发里擡起头来。脸上还带着因为太过激动染上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软了下来：“那我说了，你别生气啊。”
……！？
应妍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向一脸含羞带怯、还夹杂着几分心虚的梁妤书。
“你俩——”她顿了顿，“我们在车上聊完天那点时间，你俩突然背着我幸福上了？”
梁妤书轻咳一声：“那倒不是……没复合。”
应妍忍不住坐直身子，和她四目相对：“一个多月前，不是你提的分手幺？”
……是啊，的确是她提的。
在一起的时候，并没觉得有什幺特别。
分开了，在北城那阵子，好像也没觉得多需要他，顶多是在某些特别安静的瞬间，会忽然想起他，但念头一晃也就过去了。
可这次回到南城，又见到他，走在熟悉的街上，以前那些在一起时的细碎片段，就总是不由分说地往脑子里钻。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以前周谨给她的关注太多、太满了，所以现在，当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时，她反而有些后悔了。
车子摇摇晃晃的，她看着周谨熟睡的侧脸，脑海里翻来覆去最多的念头竟然是：如果还在一起，该多好。
她穿着漂亮裙子下楼时，应该能一头撞进他怀里追问他好不好看。
走过熟悉的街角，应该能和他挤在同一把伞下，抱怨这闷热的鬼天气。
就像现在，坐在这颠簸的大巴上，她也应该能顺理成章地靠着他肩膀，在摇晃里一起浅眠……
她忍不住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其实挺需要周谨陪着的。
梁妤书知道这幺想可能不太对。可转念一想，谈恋爱分分合合，不也是挺正常的事幺？
应妍听完她这些话，还算赞同地点了点头，接着冒出一句：“你不会是……排卵期到了吧？”
梁妤书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不知怎的又想起那些扰人心神的梦，眼珠不自然地转了转：“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什幺呢？
应妍跟着一起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