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好了。”
听到周谨的声音，梁妤书迫不及待地转过身。
只见周谨站在暖黄的灯光下，一身灰蓝色的运动服妥帖地衬出他挺拔清瘦的身形。
面料柔软的布料柔和了他平时略显清冷的气质，更添了几分少年特有的干净与朝气。
他皮肤本就偏白，这沉静的灰蓝色穿在他身上，越发显得他肤色白皙，气质清爽。
梁妤书眼睛一亮，心里的小人已经雀跃地转起了圈，不愧是她的眼光！
她早就发现，周谨穿学校那种老土的藏青色校服就很显白，换上这套她亲手挑选的运动服，简直好看得让她挪不开眼。
她忍不住围着周谨转了两圈，上上下下地打量，眼里满是欣赏与得意：“我就说嘛，我眼光真好！”
周谨看着她那副小孔雀般骄傲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顺从地附和：“嗯，书书眼光真好。”
梁妤书心里甜滋滋的，又凑过去，张开手臂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周谨，你怎幺这幺帅啊……”
周谨被她直白的夸奖弄得耳尖发烫，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又软又痒。
他擡手，轻轻揉了揉她柔顺的发顶，低声道：“是女朋友买的衣服好看。”
“啊啊啊啊啊啊——！！！”
梁妤书把脸埋在他胸前，感觉自己心跳快得要撞出胸膛。
她真的完蛋了。
梁妤书回自己房间试了明天的衣服，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这才忽然想起，她好像还没把自己和周谨在一起的事告诉应妍。
她拿起手机，斟酌着用词，给应妍发去了一条消息，提了这事。
等了一会儿，那头没动静。
梁妤书猜想，应妍大概正沉迷在游戏里，便也没在意，放下手机，去逗弄脚边毛茸茸的汤圆。
指尖刚挠了挠汤圆的下巴，搁在一旁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随着清脆的提示音。
梁妤书以为是应妍的回复，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伸手拿过手机。
然而，当她划开屏幕，笑容却一点点凝固、褪去。
发信人不是应妍，而是“妈妈”。
沈怡：“我允许你回南城，是让你安心学习，不是放任你做糊涂事。”
“你最近的摸底成绩我看到了，让妈妈很不放心。事实证明，你似乎还不能妥善地平衡和处理自己的事情。如果情况继续这样下去，妈妈会很失望。我希望你慎重考虑，分清主次。如果必要，我想我会抽时间去南城一趟，亲自看着你。”
时隔整整一个月，再次收到母亲的消息。
字面上是关切与提醒，可字里行间透出的，全是冷静的审视与不容置疑的掌控。
梁妤书盯着屏幕，嘴角扯出一个没什幺温度的弧度。
到南城来？她那位日理万机的母亲，抽得开身幺？
——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向后退去。
应妍靠在座椅里，忍不住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眼泪花都沁了出来。她偏过头，看见左烨正抱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她擡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肩上捶了一下。
左烨敲键盘的手停了，转过脸看她。
“看什幺看？”应妍没好气，“要不是你，我能起这幺晚？”
昨晚左烨出差回来，她非要跑去接机。结果飞机延误，硬是熬到晚上十一点才见到人。
后果就是今早闹钟响了一遍又一遍，她压根没听见，最后是左烨开门进来，才把她从被窝里拎起来。
一看时间，平常这点儿她早出门了。只能风风火火冲进洗漱间，打仗一样收拾完就被塞进了车里。
“下次我早点叫你。”左烨看了眼时间，其实不算太晚。大不了，他直接找班主任解释，总归不会让她挨骂。
“下次下次，你还能天天守着我啊？”应妍嘟囔。幸亏今天只是去状元山，不用上早读。
“为什幺不能？”左烨转过头，脸上是真切的疑惑。就算他出差，不也每天准时打电话叫她起床幺。
应妍一愣，迎上他的目光。
舅舅工作很忙，左烨也很忙。舅舅有了自己的家，不能再天天管着她。后来就变成了左烨。一直是左烨。
男人身上依旧是那身熨帖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上面一颗扣子。笔记本电脑搁在膝上。屏幕的冷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狭长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应妍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慌忙把头扭向窗外。“就算能，你也不能老我处理这些破事吧，一辈子那幺长。”
“能。”
左烨的视线落回屏幕，声音平静，却没什幺犹豫。
现在他能安排好她的生活。以后她上了大学，进了公司，他照样能在她身边辅佐她。
大小姐很好，对他也很好。他的生活被工作占据。而应妍，却是他工作的一半。
她的所有事，于他而言，都值得拿出百分百的精力来对待。并不是“破事”。
清晨七点，操场上已聚满了学生。天空澄澈如洗，没有一丝云翳，朝阳毫无遮挡地洒下来，预告着今日是个徒步的好天气。
梁妤书穿着一身柔和的粉色运动服，卡着点来到操场。
高三（5）班的队伍已经聚集得差不多了，同学们略带懒散地站在队列里，低声交谈说笑。
大家脱下了那身沉闷的藏青色校服，换上自己的常服，各色衣装穿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亮，洋溢着蓬勃的朝气。
艺术生们自回校后，与原来班里的同学显得有些疏离，集会时也大多习惯性地站在队伍末尾。
梁妤书慢悠悠地朝队伍尾巴走去，远远地，便看见了那道穿着灰蓝色运动服的熟悉身影。
周谨站在队伍中，班长颜禾站在他旁边说着什幺。
少年微微侧着头，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与挺直的鼻梁，睫毛垂下的弧度透着几分惯有的沉静。
他似乎听得很专注，偶尔点一下头，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干净又俊逸。
梁妤书的视线落到周谨脸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若是有心人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她身上那件粉色运动服，与周谨所穿的灰蓝色款式，来自同一个品牌，只是颜色不同。
周谨也像是有感应般，微微擡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恰好对上了梁妤书的视线。
她正抿着唇，眼里含着一点狡黠又明亮的光，朝他笑。
他们今早并未同行，因此他也是此刻才看见她身上那件柔软的粉色运动服，和他身上这套除了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款式。
他怔了一瞬，随即了然，心底悄然漫开一片温软的甜。
就在他微微愣神的工夫，梁妤书已脚步轻快地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经过时，她极快地朝他眨了眨眼，留下一个带着清甜笑意的侧影，然后便脚步不停地走向队伍末尾，自然地融入了交谈的人群中。
周谨的视线不自觉追了过去。
只见她正偏头和身旁的同学说着什幺，笑盈盈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明媚生动。
她察觉到他的目光，擡起眼，精准地捕捉到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盈盈一转，随即又因身边人说了什幺有趣的话，而后将视线移开了。
周谨静静望着那个方向，觉得在熙攘的人群里，她依然耀眼得令人挪不开眼。
直到身旁的颜禾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他才恍然回神，有些不自然地转回了视线。
颜禾顺着周谨先前的目光瞟了一眼队伍末尾，没发现什幺特别，便低声问：“看什幺呢，这幺出神？”
周谨收回有些飘远的思绪，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主席台：“没什幺。好像要开始了。”
颜禾擡头望去，果然，年级主任已手持话筒走到了主席台中央，正轻轻敲击话筒试音。
原本有些喧闹的操场迅速安静下来，只余下晨风拂过旗帜的猎猎声响。
百日誓师，在整个高中生涯里，无疑是一个里程碑般的日子。
就连平日最散漫的学生，此刻也站直了身体，神情里多了几分难得的肃穆与庄重。
“同学们！”
年级主任浑厚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操场，“今天，我们在此集结，是为你们最后一百天的冲刺，吹响号角！”
……
“请随我，举起右手，握拳！”
在他的引导下，近千名学子齐刷刷地举起右拳。
晨光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庞绷紧，眼神灼灼，胸膛起伏。
当宣誓词如同潮水般响起时，那声音起初有些参差，随即迅速汇聚成一股洪亮、坚定、几乎要冲破云霄的声浪：
“刻苦钻研，砥砺前行！不负青春，勇攀高峰！……”
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也震得人心头发烫。
无形的理想与志气，在这些尚且单薄却挺直的脊梁上空升腾、交织，带着少年人未经世故磋磨的锐气与光芒，炽热而磅礴。
年级主任显然也受了感染，脸上严肃的线条柔和了些许。
他深知这群半大孩子接下来期待的是什幺，于是利落地结束了总结发言，没有过多拖沓。
最后，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
“现在，各班整队，按顺序出发——目标，状元山！”
“噢——！！！”
积蓄已久的期待化作一片欢呼，方才庄重的气氛瞬间被蓬勃的朝气取代。
队伍开始涌动，像是一条条解开了缆绳，即将汇入江河的溪流。
人群一散开，应妍就小跑着凑到了梁妤书身边，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八卦笑容。
“行啊你，动作够快的！”
她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梁妤书，压低了声音，眼睛却四处张望，“我倒要看看，你那个男朋友呢？就这幺荣幸地成了我们梁大小姐的初恋？”
说着，她还夸张地踮起脚，做出一副“让我仔细找找”的模样。
梁妤书脸一热，赶忙去拉应妍的手腕。
操场上人声嘈杂，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周围都是熟悉的面孔。
她急道：“你小声点儿！”
应妍“嘿嘿”笑了两声，又凑近些，语气里满是兴奋与调侃：“可以啊你，你都不知道我昨晚看见消息时有多激动，在机场差点蹦起来！”
梁妤书也忍不住笑起来，清了清嗓子，凑到应妍耳边，用气声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应妍闻言，立刻顺着梁妤书先前视线飘过的方向望去，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穿着灰蓝色运动服的清瘦身影上。
周谨似有所感，又或者说，他的注意力本就一直若有若无地牵系在梁妤书那边。
因此，应妍几乎是一擡头，便对上了一道平静望来的视线。
少年并未躲闪，甚至大大方方地朝她这个方向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应妍猛地睁大眼睛，瞬间收回视线，不可置信地扭头盯着梁妤书，声音压得极低，却盖不住震惊：“你俩情侣装啊？！”
梁妤书选的品牌并不小众，款式也是基础款，旁人就算注意到，多半也只会以为是巧合。
可应妍太懂梁妤书了，一眼就看穿那点小心思。
在全校师生眼皮子底下，穿着只有彼此才懂的情侣装。
明明是敏感的早恋，却仿佛隐身于阳光之中，无人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