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锦妍坐在公司的工位上，反复思考。
终于给闺蜜安丝琪发了条消息：【丝丝，帮我个忙，去查查何默寻名下的那几家店，尤其是他说新开的那家，看看是不是真的赚钱了。】
何默寻的经商天赋，她比谁都清楚，完全不行。
他先前捣鼓的三家店，没有一家能长久。
奶茶店开了半年，就因为选址偏僻、品牌没名气，天天亏得底朝天；
一家私房菜馆，雇来的厨师手艺平庸，菜色毫无特色，没几个月就贴了转让通知；
还有一家线上服装店，偏偏遇上供货链出问题，错发、漏发不断，最后赔了一大笔钱才草草收尾。
后来的珠宝店也是如此。
这几家店，全是亏本的买卖，压根不可能盈利。
若不是何家在背后给他兜底，填补亏空，他手里的那些店，早就在半年前就全关门了。
他说新店赚了钱，这话里的水分，实在太大。
傍晚下班铃一响，唐锦妍就收拾好东西匆匆往外走，刚走出公司大门。
就收到了安丝琪的消息。
【查完了，新店也是亏的，而且亏得比老店还狠，压根没盈利过。】
心里的疑团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堵得她胸口发闷。
他手里的钱，到底是从哪来的？
*
推开公寓家门，一股熟悉的辣味扑面而来。
何默寻已经坐在餐桌旁等她了。
桌上依旧是辣菜，热气腾腾的，显然是掐着她回来的点刚做好。
唐锦妍脸上挤出一丝柔和的笑意，把手里拎着的点心盒递到他面前。
“默哥，路过你以前最爱的那家点心铺，给你买了蛋黄酥。”
何默寻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点心盒上，顿了足足两三秒。
随即才缓缓伸出手接了过去，随手放在餐桌角落，全程没再看第二眼。
*
夜里，唐锦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几天，何默寻总是很晚才上床，每次都是等她睡得沉了，才躺下来；
早上她天不亮醒来时，他又早已起身，书房的门往往已经关紧，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唐锦妍睁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耳边能清晰听到窗外的风声。
已经两点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很轻很轻，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却还是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里。
唐锦妍心里一紧，赶紧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放缓胸腔的起伏，装作已经睡熟的样子。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那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唐锦妍的心跳瞬间加快，“咚咚”地跳着，震得她耳膜发鸣，连眼皮都不敢动一下，睫毛紧紧贴着眼睑，生怕被他发现自己在装睡。
她也不知道，为什幺她要害怕，甚至不知道在害怕什幺。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床边，没有再动。
唐锦妍能清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得她浑身发僵，连呼吸都快忘了维持。
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声响。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离得好近，近得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呼吸，轻轻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几分微凉的触感。
唐锦妍紧张得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咕咚”一声，如此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明显。
糟了！她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
她故意揉了揉眼睛，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缓缓睁开眼。
房间里没开灯，一片漆黑，只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一个高大模糊的人影，正俯身站在她的床边。
唐锦妍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叫出声，喉咙动了动，又硬生生把声音压了回去。
“默哥，你怎幺才来啊。”声音带着她顾不上的颤抖。
她试探着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终于抓住了他的手，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你最近总睡这幺晚，对身体不好的，刚做完手术，得好好休息。”
她轻轻晃了晃他的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还有几分刻意的温柔。
何默寻的手很凉，被她拽住的瞬间，明显僵硬了一下，像是有些不适应她的触碰。
唐锦妍趁机使劲拉了一把，把他拽得在床边坐下。
自己则顺势凑过去，手臂抱住了他的胳膊，脸颊贴着他的衣袖，汲取着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默哥，那个蛋黄酥好吃吗？那可是你以前最爱吃的那家，我特意绕路去买的。”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能清晰感受到他肩膀的僵硬。
“默哥，我们什幺时候再去旅游一次啊？好久没出去玩了。”
“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去旅游，在海边，你怕我踩在贝壳上划伤脚，就蹲下来，背着我走了整条海岸线，那天的海风好暖，你的后背也暖暖的。”
“还有一次，我感冒发烧，昏昏沉沉躺了两天，你在家守着我，给我倒水、量体温，连眼睛都没敢多闭一会儿。”
她把头往他肩膀上靠得更紧了些，生怕错过他任何一点细微的反应。
哪怕是一个眼神，一点悸动，都好。
那些藏在心底的话，一旦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唐锦妍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期盼。
……
何默寻始终一动不动，没有应声，也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她只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鼻尖一酸，一股酸涩感瞬间涌上眼眶，唐锦妍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没忍住。
他真的失忆了。
以前不管她跟他说什幺，哪怕是无关紧要的废话，他都会认真听着，眼神温柔地看着她，从来不会这样冷漠，这样无动于衷。
她承认，她一开始接近他，想跟他结婚，确实是冲着他的钱去的。
妈妈的医药费，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只有何家，能帮她撑起这座山。
可何默寻对她的好，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那些不动声色的偏爱，她从来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点都没忘。
而且，不知不觉间，她也的确深爱着这个男人，爱到早已忘了最初的目的。
先前只觉得，被他爱着、宠着，是爱人者的理所当然。
直到他车祸后性情大变，再也没有过以前的温柔，再也没有过那些偏爱，唐锦妍才后知后觉地怀念起来，甚至开始贪恋那些曾经被她忽略的温暖。
她松开抱着他胳膊的手，从身后环住他的腰。
脸颊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眼泪越流越凶。
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
“默哥，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了？”
唐锦妍不敢等他回应，她怕听到那个残忍的答案。
从他身侧小心翼翼地爬进他怀里，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把头深深埋在他的胸口，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腰，渴望能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温暖。
可是，好凉。
他的胸口，没有一丝熟悉的温热，只有刺骨的冰凉，像他这些天的态度一样，凉得让她心慌。
妈妈高昂的医药费，压得她喘不过气；
曾经那幺爱她的人，如今却失忆了，对她冷漠至极。
再也承受不住这幺大的心理压力，唐锦妍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她再也忍不住，在他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把这些天积压的疲惫、不安，全都发泄了出来。
而他，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身体紧绷着，没有任何动作。
既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温柔安抚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就在唐锦妍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冷漠下去，会一直对她的崩溃无动于衷时。
他的手，擡了起来，缓缓放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我……只记得一部分。”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沙哑。
没有了之前的冷硬和敷衍，柔和了许多。
唐锦妍的哭声瞬间止住。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房间里太黑。
可她还是下意识地，朝着他眼睛的方向望去，眼底满是期盼。
“默哥……我好爱你。”
她仰起头，循着记忆中熟悉的位置吻了过去。
吻上他微凉的唇瓣，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几分失而复得的庆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