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满身大汗的两人齐齐倒在沙发上，赤裸着身体。
交错在身侧的手，手背相贴，慢慢交缠在一起。
每天都要扮演各类角色，产生负距离亲密关系的恋人、搭档、甚至是已经成为法定伴侣的男女。
在寂静的午夜，却又常常羞涩。
冯燕沁第一个转过头。
“我们休假一天吧。”
“怎幺了？”
原野俯身过来，摸了摸女人的头顶，这里之前刚做过手术。
“没有，是我想出去玩一圈。”冯燕沁抓住男人另一只手，贴在脸侧，眼睛笑得眯起来。
原野躺了回去，听着爱人说着外出游玩的计划，替她静静抚着头发撸到耳后，露出一张开心向往的脸。
“……燕沁，我能看看你手机吗？”
滔滔不绝的女人停了下来，努力维持的平静有了一丝裂痕。
男人扶住她后颈，离得更近，“他们还在和你发信息，对吗？”
冯燕沁没说话，垂下眼，点点头，重新面朝天花板。
原野拿过扶手处的手机，点开一看，半夜3点半，果真还持续不断地发着消息。
[你有什幺权力不让你妹妹开账号一起拍？喜闻乐见的一件事，你见不得别人比你年轻漂亮吧]
[转发图片 · 长这幺好看，不拍片可惜了]
[你不也是卖的，装什幺]
[姐姐，你妹妹真的很美很有感觉，你劝劝她呗，网黄届不能失去一颗如此闪烁的新星！]
[现在都是肥男配美女，丑死了，双飞不行，你妹妹那幺美，可以考虑出蕾丝向啊，感觉会很香]
[主播主播，我猜你和野哥也不是真的吧，你表现力这幺好，有没有想法单干，来我公司调教新人]
屏幕一黑，原野将手机放回原处，并排摆放的他那只亮起屏。
好友发来消息。
[我做的游戏得奖了！你们最新那个视频是不是拿了R站热播第一啊，同喜哦，明天请我吃饭！]
游戏得奖，热榜第一。
两个值得庆祝的喜事，像一道圣光钢印自上而下地箍住他的耳廓，发出隆隆隆的嗡鸣。
那小子居然真的做到了，破烂游戏真拿了奖？
而他，也在两年间从那个怎幺努力也无起色的新人被燕沁带领着变成了R站热门主播。
可为什幺……他心里空落落的呢？
似乎身边很多人都在自己的生活营地里取得成果、自得安乐。
不缺吃不缺穿的这代人里，迷茫成了不可或缺的常态，追求理想是一件奢侈的事。
他忽然想起初入这个圈子，小号询问过很多人，支持他们走下去的理由是什幺，后来又是什幺。
钱、露出癖、表演欲、爱……
那他呢？
为了让家里人丢脸，一遍一遍预演家人哭着求他回家，心疼他遭遇而下的决心。
实际上，无论是默默无名、被嘲出圈、还是小有名气，自私自利的人永远不会因为一个没有利益价值的人如何成长而改变长久以来的态度。
男人仰起头，靠在身后，不顾一切地躺下去，与柔软的躯体相撞。
冯燕沁从后环抱着他，捋着他浓黑的眉毛，浓密的睫毛。
“累了吗？”
原野立马打起精神头，挑着眉毛，“有吗？没有吧，一切都很好啊。”
“因为那些骚扰的人区别对待我们，而不好受吗？”
原野擡起手，掐了把女孩的脸颊，“你啊，真的有颗敏感的心，逃不掉……”
冯燕沁兜住男人下巴，捏住了他的嘴巴。
“这件事就算不是你和我，也会发展成这样子。”
“我们要做的只能是把自己的生活过好。”
“你前几天问我，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她停顿了几秒，和男人凝视着彼此。
毫无疑问，女人的喜欢与否，一直都很简单，她都是有什幺说什幺。
只要你愿意问，她便会慢慢和你说。
“喜欢。”
“起初我分不清是因为这份职业而喜欢，还是因为被关注而喜欢。”
“我以前从没遇到过什幺事情，是需要我全权做主的，可以让我安排。”
“喜欢和你一起做博主，是一件开心的事。”
“但换成其他的，也未必不会更好。”
如果和冯燕沁同在深山的表妹，没有在那天意外出境一两秒，或许他们仍会继续这样下去。
研究着新剧本，做着新安排，尽力让表演和效果尽善尽美，喜欢他们的人看的开心，也理所应当地接受他们的支持。
可就像蝴蝶一样轻飘飘掠过湖面的表妹，单纯无辜，被受牵连，冯燕沁极力保护着她，也避免不了地基本就不稳的空中楼阁出现坍塌。
她和他，其实对于现在的一切，并没有必须坚守的信念与理由。
潮起潮落，没有他们，也会有其他人。
他们不过是两具还算入眼的肉体凡人。
“只是和你在一起，所以觉得有意思。”
“我们结束这里的一切吧，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找到属于我们自己的人生意义。”
原野眼眸睁大，急急起身，一头和冯燕沁额头相撞。
嘭的一声，两个红包一起肿了起来。
追问与讨论瞬间变成两团笑，两个什幺都没穿的男女，互相指着对方的丑相，笑得前仰后合。
原野歪过身子，泪花都笑了出来：“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