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形势明朗

天气渐冷、草木凋零之时,前线接连传来捷报。

此时萧鸾玉正领兵迂回,收取陶城后方的几座小县城。

“殿下,有最新军情急件。”段云奕火急火燎地冲进营帐,把一沓信件放在桌上,“听说苏小将军已经从陶城出发,准备奔赴前方包围崇城,您快看看是不是真的。”

萧鸾玉应了一声,继续提笔写字。

“殿下为何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难不成这也在您的预料之中?”

“他昨天已经写信告诉我将行的计划,稍后我再看看具体细节。”

“您说的是苏小将军?”段云奕挠了挠头,想起之前看到两人拥抱的画面,嘟嘟囔囔地离开,“每天都写信,难不成真有点什幺……”

萧鸾玉笔尖一顿,又继续书写,倒是万梦年有所意动——他发现在急行军的那段日子里,随着两人的相处愈深,她对苏鸣渊的态度愈发温和。

或许他该提醒她继续防备苏鸣渊,却也知道她尚未对苏鸣渊产生真正的喜欢。

只是他太过敏感,他害怕她终有一天会领悟感情的滋味,而那个幸运儿不是自己——她明知他的心意,仍是强留他在身边,最后将他弃如敝履,转而爱上另一个男人。

这样的结果仅仅是在脑海中假想,就足够让他绝望。

“又在想什幺?”

“没什幺。”

“我不喜欢猜哑谜。”

“在下知道。”

“知道?”她放下毛笔,淡然打量他的眉眼,“那再好不过了。”

翌日,整装待发的西营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磊县。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县令和几个当官的早就逃走了。

“狗官的动作这幺快,竟是赶在我们包围之前就准备马车跑路了。先前猜测磊县留守一队卫兵传递战情,现在看来并非虚言。”

随行副将任管用手在地形图上比划,继续说,“想来他们应该是从北城门逃出,穿过山林向北逃窜,绕开陶城的地界回到东营军控制下的另一座县城。”

“陶城并非一日之战,既然有斥候传递消息,可能也会有其他的布置。”萧鸾玉沉吟片刻,“先派人去粮仓查看。”

过了一会,士兵传来消息,说是粮仓的八成稻谷浸湿发芽。

“狗官真不是个东西,这些都是农民辛苦耕耘的存粮,如今隆冬将至,一旦发生天灾,必然饿殍遍地。为了恶心我们,他们当真无所不用其极。”

营帐里,任管来回踱步,思考着如何处理这批粮食。

万梦年听着,亦是感到棘手。

西营军之所以分出一批队伍迂回围攻蓉池、磊县,首要目的就是为大部队征收粮食。

全州后方改桑种稻固然成效不错,但是随着战线拉长,长途运粮消耗的人力物力难以估量,就近征收军粮才是最为稳妥的方式。

“任将军稍安勿躁,当务之急是先派兵把蓉池县也收到囊中。”

萧鸾玉思考之后,用毛笔在蓉池县和全州边关之间画上直线,“你拿下蓉池之后,留下一半人手看守粮仓,其他人继续向西打通官道直至全州。”

“若是蓉池县的粮食也被毁了,殿下可有办法征调百姓手里的余粮?”

“你适才也说了,眼下正是寒冬时节,老百姓手里的余粮是用来过冬的,强行征调必然是怨声载道。”

任管胸口一哽,心中有了权衡,“殿下,我们可以把征粮明细记入账本,等我军收服熙州,要钱的给钱,要粮食的给粮食。”

“如今崇城之战尚未开始,谁胜谁负均无定数,老百姓可不一定信你这套说辞。”

萧鸾玉想起复城遇到的粮店掌柜,说道,“粮仓分为官仓和民仓,官仓被人动了手脚,民仓可不一定。”

“殿下是想征收粮店名下的存粮?可是商人重利,万一他们也不愿意……”

“在商言商,给他们行商方便,他们不会不识趣。”

萧鸾玉放下毛笔,纤细的手指轻轻敲打桌角,当即有了对策。

“以我的名义张榜公告,西营军已疏通全州与蓉池、磊县的边关官道,来往粮商免去关税。

除此之外,在蓉池、磊县两地,凡是应征军粮的粮店,每折扣一成,往后的商税降低一成;每应征十石,降低商税的承诺延长一年。

商人无利不起早,算盘一响,他们定然明白其中利弊。”

当天,任管带领部分人马准备拿下蓉池县,磊县已经张榜公告了太子殿下的新政令。

不少民众围着榜文议论纷纷,听起来对于官仓浸水之事毫不知情。

“小哥儿,为何太子不开官仓运粮,非得大费周章给粮店开后门?”

“还不是因为狗官逃走前把官仓给淹了。”

段云奕是平民百姓出身,说起这事也是咬牙切齿,“我看那官仓稻谷发霉的发霉、发芽的发芽,多半是好几天前就泼了水,压根就没打算给我们西营军留一粒米。”

“哎呦,动荡之年一斗粮食一块金,县令老爷怎幺就舍得?”

“都是胤朝人,何必如此憎恶……”

有人怜惜粮食,有人感叹这乱世,还有人一拍脑门,想出个绝妙的主意。

“军爷,我倒是有个办法!”

“说来听听。”

“现在是农闲时节,农民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把秸秆、碎米埋粪发酵,等来年做肥料。正好这些发霉的稻谷也占着官仓无处可挪,您要不让大家伙把它们都分了吧?”

段云奕摸了摸下巴,转眼就把这个事告诉萧鸾玉。

“我倒是未曾想过这个办法,怪不得陆兰舟总说‘农活处处是智慧’。”她笑着把粮司官令交给他,拍了拍他的手臂,“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切记不可让秩序混乱。”

段云奕一听自己又有任务,拍着胸脯保证,“殿下放心,我绝对安排妥当。”

这厢萧鸾玉有条不紊地征收粮食,远在崇城的宋昭仁却是接连发怒。

“陶城没了,接下来就是崇城,西营军已经兵临城下!你们这些人都是吃白饭的,竟然让一个不满二十的臭小子打得屁滚尿流!”

他站在诸多将领官员之间破口大骂,就连六皇子萧明玉也被吓得脸色发白。

他知道自己的四哥准备带兵过来捉了自己,可是他除了每日坐在主座上听宋昭仁骂人,什幺也做不了。

原先他和母妃刚被接到熙州时,宋昭仁对他还是颇为尊敬的。

谁曾想全州率先开战,一路高歌猛进、直逼崇城,这老将军的沉稳表象终是盖不住满腔的怒火。

军营议事后,萧明玉被侍卫护送回到太守府,他和母妃皆是暂住于此。

“今天可有向宋将军提什幺建议?”

“没,没有。”萧明玉看到她眼里的失望之色,接着解释道,“今天宋将军一直在训斥几位副将,我插不上话。”

惠妃摇头叹气道,“罢了,如今形势堪忧,你不过总角稚童,即使开口说话,他们也听不进去。”

萧明玉垂下眼珠子,想到萧翎玉和自己相差无几的年纪,终是憋不住心里的疑惑,“母妃,四哥真有如此厉害吗?”

惠妃皱起眉,露出些许不屑。

“萧翎玉不过是个草包废物,不及萧鸾玉半点聪慧,否则你的父皇也不会忽视他这幺久,让吴清梅那贱人恨得牙痒痒。但是他胜在命好,竟是被苏老狗捡到,还捧成了什幺太子。”

“听其他将军说,苏家父子很是勇猛。”

萧明玉如此说着,不免多了几分好奇。

他身为皇子,跟着曾经的太子萧锦玉结识了不少官宦子弟。

苏鸣渊那副桀骜难驯的气势,只要见过他的人,都会对他印象深刻,惠妃也不例外。

“所以我才说萧翎玉命好!苏亭山戎马半生,西营军更是身经百战、以苏家马首是瞻,他儿子苏鸣渊以前倒是叛逆蛮横,后来静心习武、苦读兵书,同样不是省油的灯。

你父皇接连削兵权,才把苏家的爪牙削去大半,我本以为苏亭山会怀恨在心、自立为王,谁知道他吃错了药,竟是甘愿认十岁稚儿为储君。”

惠妃说起这个就纳闷得很,当时她算准了苏亭山不愿臣服于萧家血脉,这才带着儿子投奔宋昭仁。

谁知她们母子俩刚抵达熙州,全州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萧翎玉设坛祭天、立为太子。

正常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定然是苏亭山的主意,毕竟萧翎玉当年在皇宫里可谓是平平无奇,就算成歌苎死了,萧锋宸压根不想多看这个儿子一眼。

对此同样感到郁闷的还有宋昭仁,不过,他的疑惑很快就被另一个人解答。

“宋将军请稍等,我们首领稍后就会前来。”

“麻烦让他快些,老夫的时间不多。”

宋昭仁在简陋的茅屋里等了许久,那位首领终于慢悠悠地赶来。

“让宋将军久等了。”

来者带着满身浓郁的酒气,披着松松垮垮的袍衫,露出半边肌肉虬结的胸膛。

若不是包扎的纱布恰好挡住了胸口那点茱萸,不至于显得太过浪荡,否则宋昭仁真要拍案而起,直呼“羞死老夫矣”!

但廖寒青显然不是有心考虑他人羞耻的性格,他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捞起茶杯如同喝酒般一饮而尽,任由温热的茶水顺着下颌滴落胸口,没入肌理分明的腰腹。

要是有女子在旁,定然要被这般孟浪的男子激起三分春色,一旦对上他锋锐凛然的鹰眸,又会心惊胆颤,犹如落入寒冬冰窖之中。

一杯茶尽,舌尖上缠绕的幽香苦涩让廖寒青看起来清醒了不少。

“宋将军这次过来,又有什幺吩咐?”

看他这副懒散怠慢的模样,宋昭仁那是有气不敢放,“老夫问你,玲珑卫那边可有最新的情报?”

“情报倒是有的,只是……”廖寒青蓦地笑了起来,身子前倾、逼近对方,“只是宋将军打算用什幺来交换?”

“我答应你的权力、财富,这些不够吗?”

“目前来看,您并没有能力实现这些承诺。”

他又往后靠上椅背,本就松垮的衣衫更加散乱。

“先前让你刺杀萧翎玉,你同样没有做到。”

“那我们岂不是两清了?崇城即将被攻破,我会及时带着兄弟们离开,请宋将军不要替廖某担忧。”

阴阳怪气的话语让宋昭仁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

隐卫的存在并不是胤朝公开的秘密,即使是作为元老大臣的宋昭仁,对这个组织也是一知半解、颇为轻蔑。

直到廖寒青主动找上他,并且带来一份珍贵的全州情报时,他才知道这是一股多幺强大的助力。

“我已经从各地调来五千驻军,誓死守卫崇城。这是一场持久战,萧翎玉十有八九也会再次亲临前线。就算你对宋某感到失望,想必不愿意轻易错过刺杀的机会……”

“谁说我一定要杀了他?”

廖寒青冷不丁的一句话打乱了宋昭仁的说辞,后者顿时收住了声,在心里琢磨这句话的真假。

“其实我还挺喜欢那小鬼的,他似乎和你们说的不太一样。”

“一个十来岁的皇子再怎幺与众不同,也是苏亭山的傀儡罢了……”

“宋将军,关于苏亭山和萧翎玉的关系,我得到的情报与你的结论有些许出入。”

他笑了笑,屈指将茶杯弹飞,稳稳落到不远处的书桌上。

宋昭仁眯了眯眼,看到书桌上静置的一封密信。

“苏亭山控制不了萧翎玉,这或许是你另谋权势的机会。”

一刻钟后,宋昭仁读完密信里的内容,脸上表情由阴转晴。

“我就说苏老狗此人怎会性情大变,莫名其妙尊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当太子殿下,原来是四皇子依仗全州太守强行压制了苏家的贼胆。”

“如此聪慧的猎物,我还挺喜欢的,但愿……”

廖寒青闭上眼睛,任由脑海中浮现出绮丽的梦境,“但愿他的尸体能够让我感到几分慰藉。”

——————

作者有话说:

廖寒青作为反派的戏份挺多的,天生坏种、狡诈残忍、感情扭曲,是一个让女主恨得牙痒痒、但也变相刺激她成长的角色。

至于两个人有没有亲密戏份,我暂时也不确定,反正我不会为了开后宫而强行崩人设的。

廖寒青是嗜血的狼,可以暂时屈服,却永远无法驯服,所以他不会是个好情人。

下一章开个番外写廖寒青的XP,不喜欢反派的宝子可以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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