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村子里弥漫着一股阴冷的雾气,仿佛连月光都被吞噬殆尽。
路上,村长佝偻着背,絮絮叨叨地抱怨:“这鬼太厉害了,哎,村里的年轻人一个接一个地死,我们这些老骨头倒是活了下来,可有什幺用呢?村子迟早要完啊……”
白见尘原本安静听着,忽然心头一跳,察觉出一丝不对来。
都说柿子专挑软的捏,鬼要动手伤人,自然先挑老人,若是连年轻力壮的人都死光了,老人又为什幺还能一直活着?
他脚步微顿,目光下意识扫向村长的脚下。
月光惨淡,青石板路上,只有他自己的影子孤零零地拖在身后。
而村长……没有影子。
白见尘的呼吸骤然一滞,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
他猛地想起进村后看到的种种异样,无人烧火的灶台、发霉的米、那些撒纸钱时动作僵硬的老人……
既然厉鬼凶恶,又怎幺可能还有活人在村?!
这个村子,怕是早就没有活人了!
村长察觉到白见尘的停顿,缓缓转过头,那张苍老的脸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白:“小仙长,怎幺了?”
白见尘指尖微动,一道灵光悄无声息地凝聚在掌心,面上不动声色:“没什幺,只是觉得,这鬼确实厉害。”
村长咧开嘴笑了,嘴角几乎裂到耳根:“是啊,特别厉害。”
话音未落,白见尘骤然擡手,一道凌厉的咒诀直刺村长眉心!
噗的一声轻响,村长的身体如纸灰般溃散,化作无数碎片飘落在地。
四周一片死寂。
白见尘站在原地,他蹲下身,拾起一片“村长”残留的碎片,那根本不是血肉,而是一张泛黄的、脆弱的纸片。
看来整个村子都是假的,从他们踏入村子的这一刻起,就已进入了幻境。
不好,师尊还在屋子里!
他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白见尘一路疾奔回村长家的后屋,推门而入时,屋内空荡荡的,只剩下被绑在椅子上的阿成,依旧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师尊?!”他心头一紧,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映得阿成的脸愈发惨白。
白见尘攥紧了手中的剑,指节发白,正欲转身出去寻找,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小白,你大呼小叫做什幺?”
他猛地回头,只见姜月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神色冷淡地看着他,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不耐。
“师尊!”白见尘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这村子不对劲,我刚才跟着村长出去,发现他根本没有影子,而且……”
“够了。”姜月打断他,语气严厉,“鬼怪本就擅长迷惑人心,你若是被它扰乱了心神,还怎幺守阵?”
白见尘一怔,下意识想反驳,可对上姜月那双冷冽的眼睛,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是,师尊。”他低声道,可心里的不安却愈发浓重。
姜月不再多言,径直走到阵法中央盘膝而坐,闭目调息。白见尘抿了抿唇,也只好回到自己的位置,目光仍在四下打量。
油灯的火光依旧微弱,可奇怪的是,灯油似乎从未减少。
阿成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若不是之前确认过他还有气息,简直就像……一具尸体。
而师尊……
白见尘悄悄看向姜月,她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专心。”姜月眼睛依旧闭着,“鬼要来了。”
一道幽幽的,带着哭腔的女声,从屋外飘进来。
“阿成……我的儿啊……”
被绑在椅子上的少年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欣喜若狂:“娘……娘!”
他疯狂挣扎起来,粗绳深深勒进皮肉,手腕和脚踝磨出血痕,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门口,眼里满是癫狂的渴望。
白见尘握紧了剑,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外。
月光下,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近。那是个年轻妇人,面容苍白秀美,眼角含泪,一身粗布衣裳,她站在门口,哀戚地望着阿成,伸出手:“儿啊,娘回来了……”
“娘!”阿成嘶吼着,“放开我!那是我娘!她回来了!”
白见尘心头一凛,看向姜月,见师尊依旧闭目盘坐,纹丝不动,仿佛对眼前的异状毫无所觉。
“师尊!”白见尘拍了下姜月的肩膀,眼前的姜月却瞬间化为一片灰烬,烟消云散。
又是幻境!
那妇人缓步走进屋内,来到阿成面前,手指抚上他的脸,声音温柔:“跟娘走吧,娘带你去见你爹。”
阿成疯狂点头,眼泪混着血丝从眼眶滑落:“好……好!娘,快带我走!”
白见尘再按捺不住,厉喝一声:“妖孽!”
他挥剑斩去,剑锋却径直穿透了妇人的身体,他砍中的只是一团雾气!
妇人缓缓转头,冲他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嘴唇未动,声音却直接在白见尘脑海中响起:“你也有想见的人,对不对?”
刹那间,白见尘眼前一花,四周景象骤然扭曲起来。
破败的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雾气深处,隐约传来姜月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小白~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