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穹顶垂下水晶灯瀑,光晕流淌如融化的碎金。
致辞早已结束,长桌铺开各色珍馐。
主厨在料理台处理伊比利亚火腿,刀刃划过肉理,脂纹如雪絮绽开。
日料师傅处理蓝鳍金枪鱼,银光起落间,鱼肉剥出樱粉剖面,纹理细腻如初春花瓣。
整座厅内皆是举杯低语的男女,衣香鬓影浮沉,唯窗边一角,陆溪月独自坐着。
餐盘里堆满食物,她正将一块刺身送入口中,望着窗外夜色,目光涣散。
“大小姐,我真服了你。”顾圆挽着谭曦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满场就你一个认真吃饭的。”
陆溪月咽下食物,又喝了口果汁:“昨晚改方案到三点,睡醒就过来了,连口水都没喝。”
“何必这幺拼?”顾圆托腮,“家底几辈子都挥霍不完。”
“可能我就喜欢自虐。”陆溪月笑了一下,唇角弧度很淡。
谭曦接话:“有自己的事业总是好的,花自己挣的钱,腰杆挺得直。”
“对了,”她忽然倾身,眼里漾起促狭,“刚才祁行还问起你近况呢。”
顾圆挑眉:“溪月宝贝魅力不减啊,结婚这幺久,旧情人还念念不忘。”
她眨眨眼,“什幺时候带靳思邈出来?让咱们也见识见识那位天才科学家?”
“就是,”谭曦附和,“你们连婚礼都没办,圈里人好奇得很,上次见他都是几年前了。”
陆溪月垂下眼,用叉子拨弄盘中的鱼子酱:“他工作特殊,不方便露面。”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最近怎幺不见唐倩?”
“追一个钢琴家追到国外去了。”顾圆撇嘴,“见色忘友。”
陆溪月莫名感到一丝心虚。
她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不远处——陆青梁与陆淮越正同齐家父女交谈。
陆青梁神色慈蔼,看着齐家女儿微微颔首。
那女孩垂眸,耳尖泛红。
陆淮越站在一旁,嘴角噙着温润笑意,眉宇间的冷峻被那笑容冲淡几分。
齐家长辈拍拍他的肩,姿态亲昵。
“陆淮越也开始相亲了。”顾圆顺着她视线看去,“不过也正常,他这个年纪,早该成家了。”
陆溪月没说话。
她放下刀叉,用餐巾轻拭嘴角,起身:“我去补妆。”
顾圆与谭曦对视一眼,还未开口,她已经转身离开。
--------
长廊寂静,外面是沉浓夜色与庭院灯火。
陆溪月走得慢,她不想走远,也不想遇见谁。
今晚每个望向她的眼神,都像在掂量一件贬值后唾手可得的物件。
那种目光粘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溪月,原来你躲在这儿。”
挑高的女声刺破寂静。
楚可领着几人走近,抱着手臂,笑容明艳,眼底却浮着冰碴。
“晚上好。”陆溪月语气平淡。
楚可轻笑:“看看这心态,怪不得以前能脚踏几条船呢。后妈都快把家里搬空了,还能跟没事人一样。”
旁边一个女人接话:“溪月,你先生怎幺没来?”
“大概不适应这种场合吧,”楚可弯起唇角,“毕竟孤儿出身,没人教过礼仪。”
陆溪月脸上的漠然倏然褪去。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楚可面前,两人距离极近。
楚可扬起下巴,神色挑衅。
陆溪月却轻轻笑了。
“楚可,”她擡起眼,浅色瞳仁里毫无温度,“不就是睡了你倒贴都追不上的男人吗?值得记恨这幺多年?”
她声音轻柔,字字清晰:“他不来,是因为有洁癖,见不得脏东西。”
目光扫过楚可全身,轻蔑至极。
“还有,你算什幺东西,也配来我面前耀武扬威?”陆溪月笑意更冷,“一个连家族董事会都进不去的次女,给陆家提鞋都不够格。我再不堪,也比你这分文不挣的社会闲散人员强百倍。”
女人脸色涨红,又褪成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她身旁几人屏息垂首,不敢作声。
陆溪月丢给她们一个同样凉薄的眼神,转身离开。
---------
玻璃暖房弥漫着植物与土壤的潮湿气息。
陆溪月面色阴沉,指尖狠狠掐进面前盛开的花丛。
艳红花瓣在她指间碾碎,汁液染上白皙皮肤。
她揪扯、揉碎,直到那簇花只剩残枝败叶。
楚可那种边缘角色,也敢来踩她一脚。
从小到大,她何时受过这种眼神?
胸口闷着一团浊气,无处可泄。
她擡脚,用鞋跟碾过草地上的鲜花,细绒花瓣与汁液黏在昂贵鞋底,留下一地狼藉。
“月月……”
黏腻男声忽然贴耳响起。
一条手臂揽住她的腰,温热呼吸喷在颈侧。
陆溪月尖叫一声,惊惶回头。
那双漂亮的猫眼正望着她,眼尾浅红泪痣被湿意浸润。
他手臂收紧,将她禁锢在怀里。
“我找了你一晚上,”他声音带着幽怨,“你一直躲我。”
“放开。”陆溪月挣扎。
“不放。”他埋头在她颈窝,轻吻皮肤,“放了你就跑了。”
“傅璟惟,我结婚了。”她冷声说,“你想当小三?”
男人眼尾泛红:“我不信你会一直跟他在一起。你们迟早会散。”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愿意当你的小三。”
陆溪月几乎气笑:“想当我情人的多了,你这种不听话的,我要来干嘛?”
傅璟惟立刻松开手,绕到她面前,目光灼灼:“我听话,真的。月月,你看看我……你以前说过,我是你见过最好看的人。”
她垂眸不语。
这人到底是傻,是天真,还是自欺欺人?
见她沉默,傅璟惟捧起她的手——指尖还沾着碾碎的花汁。
他垂下头,伸出舌尖,轻轻舔舐那些污渍。
冷白脸颊浮起薄红,长睫颤动,竟有几分沉迷。
陆溪月忍无可忍,甩手给了他一记耳光。
傅璟惟怔住,眼中浮起茫然委屈。
她趁势抽身,快步冲向门口,按下密码锁。
玻璃门闭合的轻响将他隔在暖房内。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高跟鞋敲在地面,声音凌乱急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