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太阳很好,入冬以来难得的一个晴天,宋星若从超市出来,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里面装着今天要做饭用的食材。
她站在路边等红灯,绿灯亮起,她迈步走出去,没看到一辆疾冲而来的白色面包车。
等她意识到车没有减速的时候,脚已经钉在了原地,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眼睁睁看着那车朝自己撞过来。
忽然有人从侧面撞了她一下。
那一撞的力道很大,她整个人被推出去好几步,踉跄了两下,购物袋脱手飞了出去,番茄和洋葱滚了一地。她摔坐在地上,手掌撑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蹭掉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
回过头,看到唐嘉曜躺在几米外的斑马线上,一条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裤腿上迅速洇开一大片深色的血迹,在灰色的柏油路面上显得触目惊心。
他的脑袋歪向一侧,额角也磕破了,血顺着眉骨往下淌,闭着眼睛,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曜!”宋星若脑袋一片空白,失声尖叫,跌跌撞撞地爬过去,跪在他身边,擡起手却不敢碰他,唐嘉矅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的颜色在迅速地褪去,腿上的血还在往外渗,在地上蜿蜒出一道细细的红色溪流,顺着路面的坡度往下淌。
周围有人围了过来,窃窃私语着,有人帮她拔打了120……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幺到的医院。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急诊手术室门口了,手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迹,走廊的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微弱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碘伏混合的气味。
宋星若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干涸成深褐色的血痕,肩膀开始发抖。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嚷。
矅不能有事!唐嘉矅千万不能有事!
唐嘉泽匆忙赶到的时候,宋星若正蹲在手术室门口的墙根边,脸埋在膝盖里。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擡起她的脸,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眶红肿,鼻尖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你有没有事?”唐嘉泽面色担忧,握着她肩膀的手指收得很紧。
宋星若摇了摇头,嘴唇抖着,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推开我的……那辆车……他把我推开了……他自己没躲开……”
唐嘉泽没有说话,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拉到走廊旁边的塑料椅上坐下,然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只说了句矅会没事的,别担心,就沉默地握着她的手。
唐爸唐妈是半个小时后到的,唐妈一进走廊就开始哭,声音不大,压抑断断续续的抽泣,用手帕捂着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全然没有了平日的端庄贵气。唐爸扶着她,脸色铁青,嘴唇紧绷,眉心拧出深深的川字。
他走到手术室门口,看了一眼门上亮着的红灯,无声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们什幺都没说,什幺都没问,但宋星若因愧疚自责根本不敢擡头看他们,低声啜泣着。
很快宋爸宋妈也来了,宋妈一看到女儿手上没擦干净的血迹,脸一下子就白了,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连声问她有没有受伤,宋星若摇头说不是她的血,是曜的。
宋妈愣了一下,手松了一些,但脸上的担忧并没有减少,反而变得复杂,她看了看手术室紧闭的门,又看了看坐在塑料椅上沉默的唐嘉泽,嘴唇动了动,最终什幺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手术做了将近三个小时。
医生走出来,走廊里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医生摘下口罩,说,“手术顺利,没有生命危险。”
唐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攥着医生的手连声道谢。
医生又说,“右腿胫骨和腓骨骨折,做了内固定,打了钢板和钢钉,术后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恢复期,期间不能负重,之后还要做复健,另外有中度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几天,看有没有迟发性颅内出血的迹象。”
又补充,“病人现在还在麻醉中,等醒了之后可能会有些头晕、恶心、记不清事发经过的情况,都是正常的,家属可以留一个人陪护,其他人先回去吧,病人需要静养。”
唐妈当即就说她留下来,唐爸说还是他留,让唐妈回去休息,两个人在走廊里低声争执了几句,最后是唐嘉泽开了口。
“你们都回去,我守着。”
“你还有工作……”唐妈说。
“我守着。”唐嘉泽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宋星若垂着眼睛,一直没有说话,手指绞着衣角,布料已经被她绞得皱巴巴的了,她小小的声音传出来,“我工作不忙,留下来照顾他。”
宋妈点头说,“应该的,你是他嫂子这次又是因为救你受了这幺重的伤,应该你来照顾。
唐妈点头,挤出笑说,“星若辛苦你了,等矅醒过来我们再来看他。”
“爸妈,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唐嘉泽眸子沉了沉,又看看急救室,什幺都没说,把四老送出了医院,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瓶水和一盒三明治。
他把袋子放在她腿上,说,“吃点东西”,然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宋星若看着那瓶水,没有动。
“泽,对不起,是我害的矅受了这幺重的伤,险些……险些送了命。”自责的泪水一滴滴滚落。
唐嘉泽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温声说,“我们同样也不想看到你出事,别多想,已经脱离危险,养段时间他就又能翻墙逃课了。”
一句话将宋星若逗笑了,握住他的手,“嗯,你去忙工作,医院不用操心,我会照顾好他的。”唐家泽看了她好一会儿,神情复杂,最终还是点头说了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