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骆博阳的电话打了过来,问什幺时候回学校。
路雨萌忽然来了脾气:“如果我不回去,你就不会来找我吗?”
“还是说,我们在一起后,我就没有那幺重要了。就像其他男生说的,追女生的这个阶段过去了,就该自然而然进入下一个阶段。所以,骆博阳,我也只不过是你人生规划的一个阶段性任务吗?”
博阳哑口无言。路雨萌挂断电话,伴随窗外哗啦的雨声,一夜失眠。
梧城进入深秋,这几天雨水不断。
夜半,路雨萌肩后开始皮肤发痒,或许是最近心事太重,加上熬夜,身体抵抗力下降,她长湿疹了。
可她没管,也懒得出门。
但事情并不遂人愿。上次挪车成功,倪青对路雨萌信任有加。最近车需要保养,她事多抽不开身,又将车钥匙教到女儿手上,美名曰“锻炼”。
上午,等到天晴,路雨萌只好用三流车技将车开过去。检验时,技师发现一个零件部位缺陷,但型号配件当天没库存,要把车留在店里,第二天再来取。
路雨萌只得自己打车回家。坐上出租,瘙痒再度来袭,不止在后背,还有大腿、胳膊,就像同时有千万只蚂蚁在皮肤下跳踢踏舞,只得不停去挠。
好心的司机见她这幺难受,提醒:“湿疹了吗?去医院看看呗。”
路雨萌就是和看病过不去,但又耐不住瘙痒,只说:“那就去最近的药店。”
司机大叔摇摇头,“可别这样糊弄自己啊姑娘。”
他语气夸张起来:“我拉过好些这样的客人。上回一个小伙子跟你一样,痒得受不了,一直硬扛,结果半夜高烧进急诊,说是过敏感染了,差点出事!”
路雨萌的挠胳膊的手停下:“有那幺严重吗……”
“健康的事马虎不得,听我一句劝。前面就是医院,拐个弯就到了。”
听大叔半恐吓半认真的语气,路雨萌也不敢再轻视,只得同意:“那好吧,谢谢师傅。”
然而,抵达终点,路雨萌下车,看到眼前“梧城大学附属医院”几个大字时,顿时后悔了。一下联想到某个名字。
可来都来了,也不甘心在门口转一圈就回来吧?再说,这幺大的医院哪能说碰上就碰上呢?
想通,路雨萌决定去,不过就是在进门前,在自助贩卖机买了个医用口罩戴上。只是为了避免感染,仅此而已。戴上时,她这样想。
附院的每个科室各盘踞一层楼,路雨萌来到十六楼,掏出身份证给护士挂号,护士看了看电脑后,却尴尬回:“不好意思小姐,皮肤科所有老师的号都没有了。我们科室的病人一向很多,建议您最好提前一周挂号。”
无异于晴天霹雳。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却原来入场券都没有,想想还有些好笑。
可本就是临时起意,没有号源也该在预料之中。
而人的特性往往又是决定了就不愿轻易死心。路雨萌一时又不太想离开,在走廊漫无目的踱步,顺便看看装潢布局之类。
消毒水的味道无处不在,墙和地板都被擦得可以反光。更有意思的是,每个诊室门口还都挂着一瓶免洗手消毒液。
想到才碰了电梯的按键,路雨萌上前摁了一泵消毒液。门口是一个电子显示屏,屏幕上方是一张正装照,大概是这间诊室的医生。
路雨萌虚瞥一下,隐约觉得这套西装上的人脸蛮帅。面部折叠度很高,两条内收的下颌线锋利硬朗,很像素描里精心刻画的肖像。
她又认真瞄了一眼,看清人脸的真正面目,以及肖像下的名字:沈晦。
路雨萌的心一下跳到胸口,身上汗毛也顿时竖了起来,连痒也感受不到了。她小步后退,却撞上一位走上前来的女士。
“小姐,你是13号吗?”
路雨萌回头,看到是一位五十岁的大妈,手上还拿着张挂号单。
“不…不是。”她尴尬摆手,下意识把口罩的横条对着鼻子一折,确保下半张脸不被看见。
大妈点头,但并没有听进路雨萌的回答。神色焦急,估计等了很久了。
路雨萌擡头,显示屏上显示还在问诊。
大妈又回头,望了眼坐长椅上的小男孩,男孩白净的小脸上满是红疙瘩,就像被啃了的水煮蛋,看得怪叫人心疼。
大妈实在等不住,一下拉开门诊室的门。
猝不及防。
只有半个缝隙,可沈晦坐在电脑前的身影就这样闯进视野,披着白大褂,胸口是院徽和胸牌,透过白褂过开的领口,可以看见里面整齐的浅蓝色的衬衫和黑领带。
他正和身旁的女助理交流着什幺,然后向对面的病人叮嘱。
门开的瞬间,他视线冷不防地上移,锐利的目光扫向门外。但当面向大妈的那刻,他的眼神很快转为柔和,嗓音礼貌而克制:
“麻烦稍安勿躁,马上就到十四号了。”
“哦,好吧。”大妈还是不太甘心。
整个过程仅几秒钟,路雨萌没有一点反应的时间,以致看到沈晦时才想起要躲开。
就在门被助理合上时,沈晦看向大妈的目光往后延续,落到戴着口罩,眼神闪烁的一张人脸上。
四目相对。
哪里等得及看他的反应,路雨萌落荒而逃。但好巧不巧,电梯却在此刻进入高峰期,怎幺等都不来。就在她打算走楼梯时,一道急切的女声从后传过来。
“小姐,请等等——”
路雨萌转头,见是刚才给她挂号的小护士,动作眼神明显是冲向她的。
“怎幺了?”她问。
小护士一脸惊喜,说话还有些喘:“那个…刚才沈老师加号了,还需要我给您挂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