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篇二十四 红白喜

抹青(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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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醍醐灌顶

“你三个问题,你想问什幺?”

卷珠帘被风牵动,款款缠住一瓣梨花。柳青竹擡眸时,双眼清明,轻声道:“我想知道,你们会多久下手?”

一张近乎透明的纸,此刻被无情戳破。那些无法言说的、不可言说的,都赤裸裸摆在了两人面前。

世间哪有那幺多巧合?不过是事在人为。

远道而来的神婆、代人受过的的王小妞,以及神出鬼没的文天君,柳青竹再蠢,也算得出其中不少是姬秋雨的手笔。

铃医看着她,眸光沉了沉。又是一阵阴冷的穿堂风,角落破旧的经书被吹得哗哗作响。

铃医沉声道:“已经来不及了。”

柳青竹眉头一拧,问道:“何意?”

铃医垂眸,释然一笑:“王小妞怕是没有告诉你,她的婚期提前了,就在今日。”

“什幺?”柳青竹面色大惊,猛然站起,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铃医淡淡道:“连皇权都压弯不了他们的腰,这样的铁骨铮铮,注定要被挫骨扬灰。你说,李家怎幺活?”

柳青竹浑身发抖,牙关紧闭,竟是说不出一个字。最终,她愤愤掀帘离去。

而在苏州城的另一端,姬秋雨和文天君对岸而坐,手持热茶。角楼外,是训练有素的护城军;而城楼下,却是饥肠辘辘的难民。有的难民走投无路,甚至踩着人梯往上攀爬,被士兵用石头砸落,重重坠地,不知是死是活。

姬秋雨收回目光,叹息道:“李家是保不住了。”

文天君道:“眼下那头应该动手了。”

姬秋雨低头,浅浅抿了口茶,道:“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文天君面色沉重,心中似有别的考虑,沉吟片刻,她斟酌着开口:“近日,青竹美人似是和李家姑娘走得很近。”

姬秋雨动作一顿,将茶盏放下,望向窗外成片的难民,一时无言。良久,她幽幽启齿:“今日种种,只为日后计。”

吉时已到,新郎却被一道军令唤走,至今迟迟未归,李家上下皆是心急如焚,尤其是李缘璋,已去林外张望了三回,只怕王小妞在轿辇中坐得腿都麻了。

李缘璋急得团团转,自言自语道:“怎的哥哥还未归来?这可如何是好?”

苏婴婴穿少了衣,在一旁冻得直抖,抱怨道:“你家大哥怎幺回事?军中事务这幺久没处理好?”

李缘璋脑中飞速运转,最后一跺脚,道:“你们在此守候,我回家去,一炷香后再来接应你们。”

苏婴婴一怔,望着她道:“你不会是想?”

可话音未落,李缘璋已然转身,拎着裙摆,火急火燎地林中走去。

王小妞是从云裁阁出阁的。坐上喜轿前,她盯着镜中盛装打扮的自己看了又看。

她一直记得,自己从何而来,又该往何处去。

出生时,荆湖大旱,常平官不肯放粮,父母生生饿死,她差点熬不过那年冬,是母狼用狼奶养活了她,狼群解散后,她被村正捡走,是村民百家拉扯着她长大。也许是上天怜悯她命运多舛,给她坐观天象的天赋,和一身健壮的筋骨。可又遇灾荒时,她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身边人一个一个故去。

那时,她遇见一个文弱的书生。书生问她,想不想拯救村民,她想没想就点了头。后来她才知道,这名书生曾是承蒙皇恩的大官。

出发江浙那日,百姓们前来送行,已经年迈的村正希冀地望着她,眼角的沟壑浸满泪水,她闷不做声,穿着草鞋,一路北上西行,默默担下这沉重的责任。

结束回想,王小妞看着镜中自己,眼神愈发坚定,最终利落地起身,盖好殷红的盖头。

苏婴婴牵起了她的手,为她撑起一把红纸伞,装在伞中的花瓣落了满肩,清香扑鼻。

阁前有人吆喝道:“新娘子出门喽!”

挂满红绸的槐树下,苏婴婴猛然起身,对一旁的轿夫道:“擡轿。”

轿夫闻言一愣,有些茫然:“不等新郎官了?”

苏婴婴不耐道:“这一道军令召了去,不知要等到什幺时候,先进了门再说。”

就在轿夫们犹豫不定,准备擡轿之时,忽然有一人御马而来,马蹄声急促,踏过满地落花与红绸,溅起一阵细碎的尘土。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李缘璋手捧一束大红的团花,身上已然换上了新郎官的喜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几分仓促,她策马而来,稳稳地停在轿前。

苏婴婴擡眸,看着她身上的喜服,瞬间便明白了她心中的想法,只是轻轻朝轿夫们递了个眼色。轿夫们也是识时务之人,见状,便不再多言,纷纷躬身。

于是,锣鼓齐响,喜轿又被擡了起来。

花轿进了李府正门,喜婆迎上来,嘴里念叨着吉时误了不打紧、新人进门便是福。苏婴婴把红伞交给丫鬟,看着王小妞被搀出轿,跨火盆,过马鞍。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红绸两端,一端是替兄娶嫂的‘新郎官’,一端是潮湿如雨的新娘子。王小妞任人摆布,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可时间越近,她的心便越冷。

洞房内,喜烛烧得正旺。王小妞端坐床沿,红盖头遮尽视线,只看得见自己交叠的双手。袖中藏着一柄薄刃,贴着腕骨,冰凉的触感让她异常清醒。

脚步声近了。王小妞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将袖中利刃向下滑了三分。

门被推开,又掩上。来人停在面前,呼吸不稳。红盖头之下,她看见一双沾了泥的绣鞋。那鞋上,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兰花。

红绸被挑开,烛光涌入眼帘。李缘璋站在三步之外,手中还握着挑盖头的秤杆,额上沁着细汗,面上欣喜,嘴唇翕动

似要说些什幺。

王小妞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寒光乍起,利刃出鞘。她连起身都不曾,就这样坐在床沿,一剑刺出。

李缘璋瞳孔骤缩,本能地向后仰倒,却哪里躲得过。剑尖没入衣料,刺破皮肉,堪堪停心脉旁三寸。

血顺着剑身淌下,落在做工精细的婚服上,李缘璋神情错愕,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你......”

王小妞没有说话,收剑回鞘。

剑尖离开血肉时,李缘璋身子晃了晃,捂住胸口,指缝间渗出的血不多,应当是皮肉伤。王小妞起身,冷漠地望着她,道:“我从不是什幺流浪狼堆的孩子,我有我的家人,我吃着百家饭长大,谁想抚育我长大的百姓,如今落得个易子而食的结局?有人告诉我,只要除去李家,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李缘璋嘴唇颤抖,哑声道:“什幺意思......”

王小妞不再废话,冷声道:“意思就是一切都是假的!你听明白了吗?我接近你,骗取你的信任,给你大哥下情蛊,为的就是今日,诛尽李家人。”

言罢,王小妞绕过她,带着一身杀意,推门而出。

身后传来李缘璋踉跄的脚步声,然后以一声重摔在地的声音,那人带着哭腔:“你要去哪里!?”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门被重重关上,上了三层锁。

廊下挂着成串的红灯笼,是李家为迎新人特意添置的。喜烛的油还满着,火苗在夜风里摇曳,将满院红绸映得如同血染。王小妞长长呼出一口气,取下沉重的凤冠,重中摔在地上。

染血的剑在月下泛着冷光,她踏过满地落花,往正厅走去。

此刻,李夫人和李会长还在饮酒作乐。二人今日气色大好,正与家中长辈故交叙旧,说儿媳乖巧,说女儿懂事,说今日虽是仓促,但礼数不可废。

王小妞闯进门时,李夫人正端起茶盏。月色幽然,照不见杀气腾腾玉面阎罗。

短暂的沉寂后,正厅内霎时血光冲天,惨叫连连。

一剑,刺向李会长,精准而狠厉,一剑封喉,没有半分留情,李会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身体缓缓倒下,鲜血喷涌而出。

第二剑,刺向李夫人,李夫人吓得浑身发抖,瘫软在地,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剑尖刺入她的心脏,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便再无动静。

第三剑,第四剑……一剑又一剑,有人尖叫,有人奔逃,有人扑上来要与她拼命,被她一剑一刺死。血溅上她殷红的嫁衣,洇成更深的颜色,贴着肌肤,黏腻温热。她没有去看那些脸,似乎只能听见利刃捣入皮肉的声音,只能看见漫天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青砖。

杀到第七人时,一道身影,猛地挡在了她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够了!”苏婴婴目眦欲裂,嘶吼道,“到底为什幺!你为什幺!”

苏婴婴气喘吁吁,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少年,胃中翻江倒海。

王小妞浑身浴血,停下脚步。她望着苏婴婴,忽然笑了一下,“苏掌柜,你父亲和李家隔阂已久,今日之事,有不少是他的助力,你哪来的脸,来拦我?”

苏婴婴猛地一怔。

“赈灾的粮食已被扣了三月。”王小妞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不会不知,江家如今背靠权贵,只凭一代富商,如何动得?再如此下去,受罪的只会是百姓,待李家人妥协,该是猴年马月?介时,荆湖该死了多少人?”

苏婴婴张了张嘴,想说什幺,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父亲从不与她说这些,她只知道父亲近日同李会长渐渐疏远,何曾知道这一层底细?

可知道又如何?她能做什幺?

王小妞没有再看她。她越过苏婴婴,向外走去。

这次,苏婴婴没有拦。她如一条丧家之犬垂下头,知道自己并不无辜。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地上的鲜血中,晕开淡淡的水渍。

满院的红灯笼,依旧在夜风里摇曳,喜烛依旧在燃烧,可那喜庆的气息,早已被漫天的血腥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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