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月亮仍高悬于空。
月光下的山林笼着一层薄雾,偶尔有鸟扑棱一下翅膀,又归于沉寂。
夜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吹得火堆晃了又晃。沈苡落盯着火焰,眼睛很久没眨。
火苗在她瞳仁里跳,一簇一簇的,像烧不完的心事。
慕归言坐在对面,把烤好的饼子递给她:“吃吧。”
她接过,说了声“谢谢”。他又递了一个给她旁边的姑娘:“你也饿坏了吧,趁热吃。”
那姑娘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多谢慕公子。”
“你认识我?”慕归言有些诧异,毕竟他们还没互道姓名。
“上月在兰香楼,与公子有过一面之缘。”
慕归言怔了一下,随即想起:“原来是你啊。”
他丝毫未察觉哪里不对,直到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不咸不淡的:“所以,你上回去兰香楼,见的姑娘就是她?”
他猛地咽了下口水,看向沈苡落:“我去兰香楼是因为……因为……”
解释的话怎幺也说不出口。总不能说,是想去试试自己对别的女人有没有感觉吧?
“慕公子是与好友同来的,听完曲便走了。”言芷适时开口。
慕归言立刻投去感激的眼神,点头附和:“对对对……都怪萧旋锦,非要拉我去。”
与此同时,正在帝都喝花酒的萧旋锦冷不丁打了个喷嚏,酒洒了一手。他甩了甩,往身上一抹,嘴里嘟囔:“谁在骂我?!”
旁人却在笑他这幺快就喝醉了。
沈苡落没说话。
“真的,”慕归言急了,连忙伸出四根手指,“我可以对天起誓!”
“我信你便是,用不着起誓。”
慕归言缩回手,生怕慢一步,天就真会打雷似的。
一旁的言芷扫了他们一眼,视线最后落在慕归言脸上。他嘴角弯弯,眼中漾着细碎的光,那光里只映着一个人。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张被火光照亮的侧脸。眉目如画,鼻梁秀挺,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影。明明坐在荒野里,却美得不真实。
言芷忽然明白,那日在兰香楼,他透过自己看的是谁了。
她低下头,手里的饼子咬了两口便再没动过。
火焰跳了跳,光影在她脸上游走,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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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天黑不好赶路,他们今夜便宿在山林里。沈苡落和言芷睡马车,慕归言睡在外头。
火光噼里啪啦,偶尔炸响。车帘忽然掀开,沈苡落走了出来。
“怎幺还不睡?”她走向火堆旁的那人,裙摆轻轻晃过,如暗影浮动。
“跟你一样,睡不着。”慕归言看着她,朝她伸出手。
火光映亮他半边脸,笼着一层暖色,深邃迷人。
她很快走近,将手搭上去。他握住,把她拉到身旁坐下,没松手。
夜里不比白日,气温较低。她烤着火,僵冷的指尖慢慢有了知觉。
两人就这样坐着,什幺都没说。她轻轻靠在他肩头,青丝垂落,露出半截白皙的颈。
风吹过时,火星轻轻飘起,又没入夜色里。
慕归言蓦地开口,打破沉寂:“你是怎幺从地窖逃出来的?”
沈苡落便将过程一一说来。他听完,握紧她的手。
“今日见你挟持人的模样,像是变了个人。从没见过你那样。”
她指尖微蜷,声音很轻:“你怕了?”
“怎幺会?”他摇头,“我只怪自己没能护着你,反倒让你来救我。”
她没回话,长睫掩住了眸中神情。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怕是得失身了。”
半开玩笑的语气,令她嘴角一弯:“那你打算如何报答我?”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惟有……”他低头看她,视线落在她睫毛投下的那片影子上,声音温润,“以身相许。”
“我可消受不起。”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还想赖账?”他急了。
她擡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就看你日后的表现了。”
“放心,定让你满意。”说罢,在她唇畔落下一吻。
她笑了,他也笑了,眸中只有彼此。
马车里,言芷放下车帘,手攥着盖在身上的衣物,久久未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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