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那段时间常往陆公馆跑，一是宋妙玲喜欢打牌，不时会来约她，二是明月刻意为之，三不五时总能碰上陆先生那幺一回。
他倒是和那天一样，表现出不认识明月一般。
明月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该“相认”的，除了当年那不清不楚的关系，她还是陆先生的学生，有什幺不能说的。
转机出现在五月份的一个下雨天。
五月十一日，明月记得很清楚。
那天她正准备去陆公馆陪宋妙玲闲谈，看时间还早，路上转了个道，去了摩西咖啡厅旁边的那家邮局。
把一封滴了蜡油的空白信件寄了出去。
明月走出邮局的时候，天上忽然下起了雨，一丝一丝的，斜斜刮在脸上。
她在原地等了半天，才看到一辆空着的黄包车，连忙拦下，报了陆公馆的街道地址。
车夫笑着和明月搭了句话，看她焉焉的，提不起劲，自觉的闭了嘴，脚下骑快了几分。
明月缩在车蓬下，好巧不巧她要去的方向是迎着风的，雨丝呼呼往她身上吹，月白的旗袍下摆湿了一片。
“吱——”
明月光顾着躲雨了，没看到前方的状况，还是车夫刹停了，明月身子前倾，好不容易稳住，才看到，前面是封锁了。
马路一旁赶着时间的老百姓们立刻不乐意了，提高声音吵吵嚷嚷。
车夫回过头抱歉对明月笑笑，“又封路了，有的等了。”
明月牵起笑，说了声没事，但却偏开身子往后看了一眼，她刚从邮局出来，这边就封路了，难道是……
封锁是一时解不了了，雨却‘唰’一下，倾盆而下，明月白色的旗袍都要湿透了，她叹了口气，给车夫结了银钱，准备去街角的那家小咖啡馆暂避一下。
她用包包挡在身前，快步跑过马路，在进入咖啡馆前无意瞟到了一辆车。
上面的车牌她认识，之前见陆先生坐过一次，车前带有官方的标识。
明月眨了两下眼，悄悄挪了两步，在靠车不远处站定。
正想着要以什幺样的说辞上前搭话，驾驶座的车门却打开了。
下来一个女人，明月对她也不算陌生了，没想到五年没见，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种场景下。
明月僵了一下，下意识把脸前打湿的头发别到耳后，对女人笑了笑，“是你呀，好久不见。”
女人看了明月一眼，伸出一个请的手势，“小姐，长官让您上车。”
明月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迈开两条稍许僵硬的腿，在女人打开的车门前顿了一秒，低身上了车。
车门碰一声阖上，空气里的烟草味立刻寻上了明月的口鼻，直往她身体里钻。
不知道在明月上车之前陆先生抽了多少烟，才能把整个车厢污染成这样。
明月挺直脊背，端端正正坐着，指尖陷进掌心里，她小心翼翼看了身旁男人一眼，男人面无表情，没看明月，也没要说话的意思。
明月抿抿唇，率先开口，“多谢陆先生，不知怎地突然...”
她想说的话在陆先生黑沉眼眸的注视下，慢慢咽回了肚子里。
心跳在胸膛里加速跳动，明月感觉自己的掌心马上要掐出血了，潮乎乎的。
紧张与一种莫名恐惧的情绪迅速蔓延过她全身。
这是明月体会最真切的一次。
陆先生他真的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会跪在她面前，温柔询问她，要不要和他一起离开的男人了。
也不是那个事事愿意挡在她面前的陆怀安了。
“祝太太，想去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