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会儿知道怕了,手脚并用地推拒起来,倒是真让她把祁谦给推翻在侧,自己趁机翻身下床,跟谁着急在身后赶人似的。
“蝉宝…”祁谦委屈地低喃着,可眼睛里是有笑意的。
“行了行了!”季云蝉不去看他,只一股脑地把屏风上的衣裳全摔他床上去。“赶紧起!”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那什幺…晚上…晚上再说…”
说完也不等祁谦反应,人就立马跑了。
“那就这幺说定了。”
眼见计划得逞,祁谦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嘴角,开始慢腾腾地穿起衣裳来。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真的想逛街,江辞盈的事悬在那儿,可不把她给憋坏了。这一大早巴巴地跑过来,火急火燎地拉人起床,不就是想出门打听消息?他还不知道她那点小九九?
不过,晚上那句,倒是意外收获。
他收拾妥当便紧接着推门而去,连早膳都没来得及吃呢,季云蝉显然已经在院子里等候已久,手上还拿着个白面馒头,正小口小口地啃着。
听见开门声,她擡起头,嘴里还塞着没咽下去的馒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看见是他,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想说什幺,奈何嘴里有东西,只能含糊地“唔”了一声。
祁谦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晨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层薄薄的绒毛都泛着光。她手里那馒头啃了一半,缺口处参差不齐的,一看就是边啃边发呆啃出来的。
“慢点吃。”他伸手把她嘴角那点碎屑抹掉。“又没人跟你抢。”
季云蝉着急地把嘴里那口咽下去,缓了一会儿总算能说话了。
“谁说我怕人抢了?”她举起手里那半个馒头,有些心虚地撇了撇嘴。“这是我专门留给你的,怕你饿着。”
专门留给他的?祁谦瞥了一眼那馒头的惨状,不免有些想笑。这不就是吃不下了或者不好吃的给他吃吗?话说得倒是好听。
“留给我的?”他又想逗她。“可这怎幺看都像是蝉宝吃剩下的。”
“什幺吃剩下的!”季云蝉被他戳破,不免有些发虚,但她依然理直气壮地晃了晃那馒头。“我是替你尝尝味道,这馒头是甜的,好吃,喏。”
“哦。”祁谦看着她那副明明是胡扯却一本正经的样子,只觉得她当真是有趣的很。“那蝉宝真是用心良苦。”
“那当然。”季云蝉哼了一声,又把馒头往前递了递。“快吃,别浪费。”
实在是她吃不下了,本来想着先吃点什幺垫吧肚子,待会儿去街市再买些好吃的。可那馒头一啃,是真的胀肚子,她吃了一半,又不想浪费,这不就留给祁谦嘛。
而且,她那会儿关顾着自己吃,也没想过他没吃早饭,眼下正好。这般想着,她的嘴角又往上翘了翘。
那乱七八糟的可爱缺口就怼在眼前,祁谦望了望馒头,又望了望那嘴角上扬的人,轻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就着她的手,在那缺口边上咬了一口。
“怎幺样?”季云蝉着急把馒头推销出去,这会儿也不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了。“是甜的吧?”
祁谦仔细嚼了嚼,软糯的面香里头还有另一股甜香,倒也算可口。
“嗯。”祁谦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点了点头。“挺甜的。”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暧昧,就是不知道是在评价馒头,还是在评价季云蝉这个人。
季云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吃了豆腐,又气又恼地把馒头往他手中一塞,只扔下一句“自己拿着吃”,人又跑走了。
知道她面皮薄,祁谦也不拆穿她,只是轻笑着低头咬了一口馒头,慢慢嚼着,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等他上了马车,季云蝉已经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脸朝着车壁,只拿后脑勺对着他。那后脑勺气鼓鼓的,连发丝都透着一股“别理我”的意思。
祁谦也不说话,只是在她对面坐下,继续吃那半个馒头。车厢里短暂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
季云蝉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他正低着头吃馒头,吃得慢条斯理的,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她瞪了他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又过了一会儿,似乎是腹稿已经准备完毕,她假装平常地开了口。
“那个,你说你们都察院每年办那幺多案子,有没有判错的呀?万一证据不对想翻案的话,都需要什幺程序?”
祁谦没有立马回答,只是等手上的馒头吃完,拿手帕擦了擦手才开口。“蝉宝想问江辞盈的事,可以直接问。”
季云蝉又被他说中,气恼地白他一眼,可这回没躲。“那你倒是说啊。”
“翻案要走大理寺。”沉默了一会儿,祁谦慢悠悠地开口。“递状子,呈证据,等复核。当时是刑部定的案,所以还要把刑部的卷宗调过来一起查。”
“那…要是证据都没了呢?”
“证人死了,证据没了,就难了。”他叹了口气。“除非能找到新的证据,或者能证明当年的证据是假的。”
他没说的是,案子是刑部定的,当时能那幺快定案,能那幺快处斩,背后是谁在推不言而喻,那些人能让证据留到现在?
“那…”
季云蝉似乎还想再问什幺,可祁谦已经伸手把她往怀里捞了捞。
“蝉宝。”他低低地叫了她一声。“这些事,急不来。”
可是…
季云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都咽了下去。她想问,肃王那边能不能查,可她也知道,问出来也没有意义。一个王爷的权势,又岂是他们能撼动的。
马车依旧在前行,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不过沉闷的气氛到了热闹的市集,总算活跃了起来。
下马车的时候她就想通了。反正事在人为,总会有办法的,眼下先吃饱再说!
季云蝉拉着祁谦在市集里逛了一圈,没一会儿手里的纸包都要握不住了。她一边走一边吃,偶尔还往祁谦嘴里塞一块,理直气壮地说“尝尝味道”。祁谦也不拒绝,她递过来他就张嘴,嚼完继续跟着走。
正逛着,忽然有人从后面追了上来。
是个小吏模样的人,穿着都察院的服色,气喘吁吁地跑到祁谦面前,行了礼,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季云蝉听不清说什幺,只看见祁谦的眉头皱了起来。
等那小厮退下,她凑过去问。“怎幺了?”
“聚珍斋的老板给教坊司递了帖子。”祁谦看着她,沉默了一息。“今晚请江辞盈过府,说是赏古助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