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般激烈宣言方一落地,那两兄弟便不约而同地眯起眼来,似乎随时准备要争论一番,不过最先出声的,是季云蝉。
“是吗?”她极淡地说着,眼里没有波澜,显然不太认同。“那又能说明什幺?”
说完她不再看他那副快要爆开的模样,自顾自地拿起了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往祁谦嘴边送了送。
“吃不吃?”
“吃。”
祁谦楞了一瞬,随即张嘴把肉咬了进去。季云蝉也没停,又侧身夹起一块蹄髈肉,在祁让眼前晃了晃。
“给你的。”
“谢谢蝉宝!”
他也张嘴利落地咬了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冲祁许扬起下巴,挑衅味十足。
这旁若无人的互动,以及对他彻底的无视和区别对待,像最后两根稻草,压垮了祁许摇摇欲坠的理智和尊严。
胸腔里的怒火烧了又烧,最终又被这旁若无人的画面给排挤得偃旗息鼓。继续留在这里看他们如何恩爱也实在太狼狈了,祁许猛地站起身来,不再看任何人地转身离去。
只不过,席上的人也不甚在意就是。
直到脚步声走远,季云蝉都没有擡头,只是继续嚼着嘴里的东西。
“没事蝉宝,咱们接着喝!”祁让吞下嘴里的肉,又凑了过来,脸上是无比的畅快。“别管大哥,他好着呢!”
”嗯,凡事有我们。”祁谦也放下了筷子,目光落在季云蝉低垂的眉眼上,似乎是觉得她有些低落,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蝉宝不要不开心。”
“知道了。”季云蝉舒出一口气,决定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又将酒杯斟满。“来,喝酒!咱们不醉不归!”
“好好好!不醉不归!”
祁让第一个响应,用力碰了下她的杯子便仰头豪饮。祁谦也并未多言,只是执杯与她轻轻一碰,但眼底的笑意早已默许了这一切。
这边的宴席依旧热闹,似乎因为祁许的离去终于恢复了正常。三人推杯换盏欢笑不断,直至深夜,三人都有了七八分的醉意。
“散了散了,蝉宝醉了,该歇息了。”祁让嘴里说着散场,手臂却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低头嗅了嗅她发间甜暖的香气,眼神暗了暗。
祁谦也站起身,身形依旧稳当,只是眼底的清明逐渐深邃。他看了一眼相依的两人,并未多说什幺。“送她回房吧。”
三人脚步虚浮地离开了杯盘狼藉的宴席,朝着她的院子走去。季云蝉喝得有些多,脸颊红着,脚步发飘,嘴里还嘟囔着“再来一杯”,祁让嘴上应着“好好好”,实则不老实地将人往床边带。
“二哥…”
他把季云蝉往祁谦怀里一放,便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季云蝉醉眼朦胧的,靠在祁谦肩头看着他。“找什幺呢?”
祁让没回答,直到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个鲜红的锦盒。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方同样鲜红的绸布,正是女子成婚时用的盖头。
“找到了!”祁让眼睛一亮,拿着盖头走到季云蝉面前,半跪下来,仰头看着她。“蝉宝,咱们再成一次亲吧?”
反正已经有了交杯酒,今晚就给他补全了嘛!
“嗯?”季云蝉脑子被酒意熏得晕乎乎的,一时没反应过来,歪着头看他。“成亲?我们不是…成过了吗?”
“那次不算。”祁让撇撇嘴。“那天乱七八糟的,你也不开心,我…反正不算!”
那次的记忆实在太不愉快,属于埋在角落里再也不会拿出来的尘埃,他才说不出口。
“这次就咱们,我,还有二哥。”他看了一眼祁谦,意图很明显。“咱们重新掀盖头,入洞房。”
“这回高高兴兴的,好不好?”
“三弟说的是。”祁谦一双眼睛也深沉下来,直盯着季云蝉,似乎要把人给吸进去。“我那份,蝉宝还没补给我呢。”
上次的婚礼,与祁让是糟糕,与祁谦是遗憾,他们谁都没想过之后会纠缠成这样,想弥补也无可厚非。但其实,与季云蝉而言,也是噩梦的开始。既然历史的进程已经推进到这里,那就顺势让它发生吧。
她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唇角无意识地翘起。“好呀…”
“嘿嘿!”
祁让得到她的应允,立马咧着嘴将那方红盖头抖开,轻柔地罩在季云蝉的头上。鲜红的绸缎隔绝了视线,空间也瞬间变得安静,但也就只有一会儿,祁让的声音自己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
“我先来!”
祁让在季云蝉另一侧坐下,擡起手抓住了盖头一角,停顿了片刻,仿佛已经将她整个人印进脑海中,才利落地向上一掀,便对上一张眉眼弯弯的笑脸。
“蝉宝。”他哑着声音唤她,一张脸再也没有平时的桀骜不羁,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喜悦与专注。“现在,你是我的夫人了。”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炽热的吻便落了下来,不容拒绝地侵入她的唇齿,深入急切地与之交缠。仿佛要借由这个吻,将仪式成为某种认定的烙印,深深镌刻在她的灵魂上。
季云蝉承受着他的深吻,浑身酸软不堪,靠着身旁一只手支撑才不至于软倒下去。一吻方毕,两人气息皆乱。祁让抵着她的额头,平复着呼吸,眼中情欲翻涌,却强忍着。“该二哥了。”
他松开她,让开了位置,同时,又贴心地稍微转了一下季云蝉的肩膀,让她更好地面对祁谦。
但祁谦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缓缓地将盖头重新归于平整。停顿了几息,他才擡手捏住了盖头的另一角,缓慢地向上掀起。
因为那动作太慢了,所以视线里,先露出她小巧的下颌,接着是水润微肿的唇,挺翘的鼻尖,然后,是那双迷离勾人的杏眼。
他没有立刻吻她,只是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宣告。
“季云蝉…”他唤她的全名,声音更是从未有过的庄重。“礼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