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后的第三天,天放晴了。
林南乔醒过来的时候,阳光正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落成细细一条。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哪儿。
左边是许泽,呼吸很轻,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右边是江尉祉,背对着她,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被下若隐若现。
她没动,就那幺在两人中间躺着,听窗外的鸟叫。
昨天许泽说,今天带她去水族馆。
“你不是一直想去?”他问。
她愣了一下。她确实想去,初中那年看了一部纪录片,里面有成群的白鲸从镜头前游过,她窝在沙发上发消息给许泽:以后我们有机会一起去水族馆看白鲸吧。
他回:好。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她以为他早就忘了。
“好啊。”她说。
右边的江尉祉翻了个身。她侧过头,对上他的眼睛。他刚醒,眼里还有一点惺忪,看着她的目光却和平时不太一样。没那幺淡,也没那幺远,就像这间屋子里的阳光,温温的。
“早。”他说。
声音有点哑。
她还没答,腰上的手动了动。许泽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头顶,闷闷地“嗯”了一声。
三个人就这幺赖了十分钟床。
最后是江尉祉先起来。他下床的时候经过她这边,伸手在她头发上揉了一把。力道很轻,揉完就走了,像是什幺也没发生。
林南乔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许泽在她身后轻轻笑了一声。
“看什幺?”
她转回头。
他正垂着眼看她,目光里有一点她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他比我还好看?”
她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水族馆在海边,从市区开车要四十分钟。
江尉祉开车,许泽坐副驾,林南乔一个人在后座。车窗外是沿海公路,天蓝得发透,海也是蓝的,两片蓝在远处连成一条线。
她靠着车窗,听前面两个人说话。
许泽在说中午吃什幺,江尉祉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候只是“嗯”。但林南乔注意到,每次许泽说完,他都会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很轻,很快,像是不经意,想要偷偷观察她的反应。
她低下头,把嘴角那点笑意藏起来。
水族馆人不算多。周末刚过,旅行团还没来,三三两两的游客散在各处,正好。
检票口进去第一个馆是海底隧道。林南乔走在最前面,一擡头,整个人愣在原地。
头顶是蓝的。
深蓝、浅蓝、幽蓝、透蓝,蓝得不像真的。各种颜色的鱼从她头顶游过,大的小的,快的慢的,有的成群结队,有的独自悠游。阳光从水面照下来,在它们身上落成一道道流动的光斑。
她站在原地,仰着头,忘了往前走。
“南乔。”
许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转过头。他站在她身侧,正看着她,目光温柔。
“好看吗?”他问。
她点头。他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往前一步,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仰头看。
江尉祉在另一边。他靠在栏杆上,没有擡头看鱼,只是看着他们俩。看了几秒,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头顶的鱼拍了一张。
又对着他们拍了一张。林南乔听见快门声,转过头,他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收回去。
“拍什幺?”她问。
他没答,只是走过来,站到她另一边。三个人并排站在海底隧道里,头顶是无数游过的鱼,身边是彼此。林南乔忽然想,这一刻她大概能记很久。
白鲸馆在最里面。
到的时候刚好赶上喂食表演,人不少,都围在玻璃池边。林南乔个子不算高,站在人群后面只能看见别人的后脑勺。她踮了踮脚,还是看不见。
“过来。”
江尉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看过去,他不知道什幺时候挤到了最前面,正回头看她,朝她伸手。
她愣了一下,把手递过去,他握住。他的手很暖,比看起来暖得多。他把她拉到身前,让她站到玻璃最前面,自己退后半步,挡在她身后。
她回头看他,他没看她,正盯着玻璃池里的白鲸,但他的手还握着她的。
许泽也挤过来了。他站在她另一边,手里举着手机,对着池里拍了几张,又转过来对着她。她没躲,只是笑了一下。
快门声响。
池里的白鲸刚好游过来,隔着玻璃凑到她面前。圆滚滚的脑袋,黑溜溜的眼睛,像是也在看她。她没忍住,伸出手,隔着玻璃贴在它凑过来的位置。白鲸动了动,像是在蹭她的手。
“它喜欢你。”许泽在旁边说。
她转过头看他。他正看着她,眼睛弯弯的,眉目含笑。
“那你呢?”她忽然问。
他愣了一下。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什幺。脸上有点热,转回头假装继续看白鲸。
没等多久,他的手就从旁边伸过来,覆在她扶着玻璃的手上。
“我也喜欢,比它更喜欢你。”
她没动,就那幺站着,面前是白鲸,身后是江尉祉,手背上是许泽的温度。她突然感觉脸上有些热的发烫。
从水族馆出来已经下午四点。
江尉祉说晚上在外面吃,订了家餐厅。没说是哪家,只说到了就知道。
车往市区开,却不是回他们住的那片。最后停在一栋老洋房前面。外墙是清水红砖,爬山虎爬了半面,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暖黄的灯。
林南乔转头看江尉祉。他下了车,绕过来替她开门。
“这家不错。”他说。
走进去才知道,是家预约制的私房菜。整个餐厅只有六张桌子,今晚就他们一桌客人。
许泽看了江尉祉一眼。
“什幺时候订的?”
“前天。”江尉祉在对面坐下,“你不是说她爱吃海鲜?”
许泽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林南乔低头喝茶,假装没看见那两道目光在她头顶交汇。
菜一道道上。
葱烧海参、清蒸东星斑、蒜蓉粉丝蒸扇贝、椒盐皮皮虾、姜葱炒蟹。还有一锅海鲜粥,热气腾腾地端上来,米粒熬得开了花,上面浮着一层金黄的蟹油。
林南乔埋头吃。太好吃了,好吃到她顾不上说话。
许泽在旁边给她剥虾。一只一只,剥好了放她盘子里。她吃完了,他又剥,什幺都不说。
她擡头看他,他正低着头剥下一只,手指很利落,三两下就把壳剥干净,虾肉完整地落在她盘子里。
“你也吃。”她说。
他笑了笑:“在吃。”
她看了一眼他的盘子——空的。
旁边的江尉祉在剔蟹。他用那把小工具把蟹肉一点点剔出来,剔了一小碟,推到她面前。
“蟹凉。”他说,“趁热。”
她看着那碟蟹肉,又看看他。他已经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喝水,像是什幺都没做。
她夹起一块蟹肉放进嘴里。很鲜,有一点点甜。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
街道两旁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路灯昏黄,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林南乔走在中间,左边是许泽,右边是江尉祉。
没人说话,但她的手被握住了。
左边。许泽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十指交扣。她偏头看他,他正看着前方,嘴角翘起一点弧度。
还没转回头,右边也伸过来一只手。江尉祉也握住了她的,他的手比许泽的凉一点,握得很稳。
她就那幺被两个人握着,走在十一月的夜风里。
走到路口等红灯,她擡头看天。城市灯光太亮,看不见几颗星星,但头顶有一片云被风吹散,露出后面一点点灰蓝。
“看什幺呢?”许泽问。
她没答,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江尉祉的手在她手心里动了动,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她低下头,笑了一下。
绿灯亮了。
三个人过了马路,走进夜色里。
晚上回到住处,她先洗了澡。出来的时候许泽在阳台打电话,江尉祉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她擦着头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没擡头,但往她这边靠了靠,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一点。
“看什幺?”她问。
他把手机屏幕偏过来给她看,是下午在水族馆拍的照片。白鲸从玻璃后面游过来,她隔着玻璃伸手,许泽在旁边看她。
拍得很好。
“发我。”她说。
他点点头,她继续擦头发。擦到一半,手里的毛巾被人接过去。江尉祉不知道什幺时候放下手机,接过她的毛巾,开始帮她擦。动作很轻,像怕扯疼她。她坐着没动,由着他擦。
阳台的门响了。许泽打完电话进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走过来,在她另一边坐下。
他伸手,把她垂下来的湿头发别到耳后。她转头看他,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她看不太懂的东西,温柔之外,还有什幺别的。
她没问,她只是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
江尉祉还在帮她擦头发,动作没停。许泽的手落在她手背上。
窗外起了风,夜风吹得窗框轻轻响。但屋里很暖,暖得像春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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