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多，不流通的空气就沉得发闷，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我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山崎所在的方向。
山崎正在和一个胖男人说话，明明就坐在椅子上，却像是没骨头一样，偏要半边身体倚靠着对方，眼睛则不礼貌地四处乱转，然后一边肆无忌惮地抖腿，一边飞溅唾沫。
一副粗俗又自得的样子。
恶心。
那个胖男人离开了。我起身，有人向我颔首致意，用标准的社交表情应付过去后，我步履不停地朝着山崎所在的方向走去。
我拍了拍山崎的肩膀。
对方明显抖了一下，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调整好，嘴角还僵在刚才和那个胖男人说话时奸笑的弧度，眼睛里却是猝不及防的茫然。
那双狭小的眼睛瞪着，稍微大了一些，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我的脸。
在那扇狗洞一样逼仄的眼睛里，我是平静、友善的。
山崎大概没想到我会来搭话，嘴里嘟囔着发出几个毫无意义的音节，含糊得像是舌头打了结。
真可怜，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我在心里啐了一口。
“借一步说话吧？”我压下心底所有的戾气，语气尽力保持温和，像是真的有什幺秘密要分享。
山崎愣了一下，扫视四周后咽了口唾沫，疑惑地问道：“在这里不能说吗？”
我忍着胃里翻涌的感觉：“是一些有关于……”
话说得暧昧。
我的眼神向某处定了一瞬，山崎也顺着看过去，然后心领神会一般，错愕的表情消失了。
人一旦上套，一切都好办了。蠢货就是这样，一点小小的诱惑、模糊的暗示，就能使其丢掉所有的警惕。
山崎亦步亦趋地缀在我身后，走到盥洗室。
我忍着恶心说出早已准备好措辞的邀约。
山崎的脸开始泛红，从耳根开始，慢慢蔓延到脸颊，露出一个谄媚的、讨好的，以为自己撞了大运的傻笑，殷勤得像一条摇尾巴的狗一样。
那本就难看的脸笑起来更难看了，狭小的眼睛彻底眯成缝看不见了，嘴角咧开时还露出了歪扭参差的牙齿，脸颊上的肌肉则被牵扯着，形成一道道丑陋的褶皱与沟壑。
恶心。
我在心里暗骂。骂完了，又觉得可笑，如此简单，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这个蠢货以为自己能得到什幺？甚至没有丝毫怀疑，没有多问一句，就这幺欢天喜地地跳进陷阱里。
愚蠢的人真幸福。愚蠢到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哪里。
“那就这幺约定吧。”我退后一步，拉开距离，那令人作呕的气味终于淡了一些，“我先走了。”
恶心。
恶心恶心恶心！
心里唯一的感受只剩下这个。直到结束散场，我发现山崎果然正伸着脖子朝这边看，用那种贪婪又轻佻的视线，还挥了挥手。
下个周末。
我在心里把这个时间默念了一遍。
下个周末，一切都会结束，也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