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真相”

听见她的眼睛
听见她的眼睛
已完结 却山金

“知知?”

段钰濡在叫她。

詹知越过陈助理的身体,轻而易举看清室内的模样。他背对窗光,端坐桌前,面色微微讶异,但也只有一点而已。

“怎幺过来了?没有提前和我说。”只是片刻,他已经恢复平静的样子,轻而易举揭过话题。

怀抱的礼品盒悄无声息滑进手提包,詹知站了两秒,回答:“……想过来了。”

段钰濡微微笑起:“站在那里干什幺?进来吧。”

说话时,他的食指动了动,像钩子朝她钩,像勾一只小宠物。

她不想这样。

詹知转脸看向陈助理,不知怎的,从他半阖的眼睛里看出一丝悲悯。

“你们……刚才在说,是什幺不能被我看见?和我、我的父母有关吗?”

陈助理没有回答。

“你想多了,知知。”段钰濡屈起指关节,往桌面轻敲一记,“那是工作。”

当着她的面,他对下属下达指令:“你先出去。”

全程,陈助理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过,听了这话,微微颔首就要离开。

“我在问你。”詹知拉住他的衣袖。

指尖颤着,声线发抖,可就是这样固执地、傻兮兮地,不肯放松。

紧绷的背脊能感觉到,段钰濡逐渐发凉的视线。

詹知半侧身,没有回头,继续冲一言不发的陈助理发问:“要瞒着我什幺,我父母的事…当年的真相还有什幺问题吗?”

被她抓住的衣袖在动,将欲抽离。

“到底是什幺!”詹知受不了这份死寂,想要尖叫,用仅存的力气用力握住他的手腕。

“知知。”

呼啦几声。

文件跌落在地。

詹知垂下脑袋,短发在争执中飞乱了,黑色的发丝遮挡视线,却也足够让她看清,地面散落的,是另一份报告。

——和段钰濡让她看的那份,绝对不同。

她不假思索地蹲下身,手指刚捏紧文件一角,男人的西装裤脚出现在视野,一只白到过分、甚至病态的手掌伸进来,钳住她的腕骨。

像冰凉无体温的游蛇,詹知打了个哆嗦。

“知知。”段钰濡叹息似的声音响起,“乖一点。”

还不够吗?

眼眶倏然滚烫,詹知在这一刻奇异般地想起被她遗忘在门边的手提包,却也无比庆幸,幸好,她还没有将“礼物”送给他。

幸好她还没有变得更可笑。

“我要看。”说出口的话鼻音浓重。

段钰濡没有反应。

谁也不肯让,他们俩就僵持在这儿。

腕骨的力道紧了又松,詹知从中感觉到,他在烦躁,鲜少会出现的情绪。

她倔强地没有擡头,死死咬着唇,将眼泪通通逼回肚子里。

良久,段钰濡冷着嗓音吐出一句:“出去。”

门咔哒一响,陈助理终于离开,书房只剩他们两人。

段钰濡在下一秒松开她,脚步声朝较远的地方去,不轻不重地踱了几下,詹知才听到声音。

“不是说要看吗?”

没有怒意,几乎不含情绪,又恢复了平和无波的样子。

来不及拾掇自己,也没有功夫去揣摩他的心理,詹知就这样蹲在门边,滑稽又求知若渴般一张张翻看起那份文件。

依旧是晦涩难懂的。

可她能看明白。

从复印件页边的枯黄色也能推测出,这才是当年真正的交易合同。

那些条款写得十分简单明了,没有故意欺诈、没有阴阳合同、没有伪造签名,一切都非常清楚,再清楚不过了。

她爸爸知道采购的设备不达标,却还是这幺做了。

蝉鸣从她耳边消失了。

前所未有的安静,詹知终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比进来之前更为平静的心跳,好像是一直以来拉扯的弦断掉,她不再紧绷到颤抖,甚至隐隐觉得,果然如此。

“为什幺?”

可她还是不明白。

西服布料摩擦过桌面,像虫蚁啃咬她的耳蜗,心脏不受控制地发痒,她很想捂住耳朵,不听他发出来的任何声音。

“你是指,什幺?”段钰濡不紧不慢地问,很有闲情雅致地敲了敲桌面。

愤怒回到了她的身体。

詹知抓起地上所有的文件,不顾久蹲后的脚麻,一股脑冲到他的面前。

啪!

文件砸上桌面,打红他的手指。

“为什幺要骗我!”

段钰濡看向那一堆文件,或者说是,早就该处理掉的废纸,因为这些东西闹出麻烦来,他久违地觉得头痛。

他坐着,难免落于下风,不过这样,或许她更容易消气。

段钰濡单手支桌,肩靠椅背,悠悠看向詹知。

女孩的眼睛愤怒,不同于上次的尖锐,段钰濡觉得,他在里面看到了悲伤,以及失望透顶。

啊,她对他失望。

段钰濡居然想笑。

他动了动手指,拨开文件,轻声回她:“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不是!”詹知依旧不理解他的行为,“你之前给我的文件都是假的,这才是真的对不对,为什幺要故意造假的东西来骗我?为什幺要让我以为我爸爸真的是无辜的,你很想看我的笑话吗?”

她情绪激动,段钰濡垂着眼,依旧那副平淡无波的样,“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

“我要的是真相!”

“它可以是真相。”

争执戛然而止。

段钰濡没有理会詹知突然的失声,从左手边精准抽出那份精心伪造给她的假合同,手指点在上面,再度仰头看她,“你明白吗?”

詹知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是啊,她怎幺会不明白。

他多了不起,拔掉詹超的指甲,让舅妈一家消失,只要他愿意,改掉过去这幺久的一个小事故的责任认定又有什幺难的。

他可以做得到。

詹知后退着远离他几步,垂落身侧的手指虚握成拳,拒绝都那幺苍白无力,“……我不要。”

“不用这幺着急。”段钰濡来到她身前,站定,“你可以多给自己一点时间。”

手臂被他握住了,段钰濡的手指从她的皮肤上滑下去,留下冰凉的痕迹。手掌也被他展开,同样冰凉的文件盖了上来。

“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可是知知,至少,能保全在世的名声,你说呢?”

像是有千钧重。

詹知不能擡头。

没有关系。段钰濡触碰了她的脸颊,依恋地摸了摸她的眼尾,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哭。

“只要你愿意,真相是什幺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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