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钢铁囚笼与火种

基地内部的空气是恒温的,带着一种过滤网反复洗涤后的、干燥且微甜的化学味道。这与荒野上混杂着腐肉、焦土与硝烟的风截然不同,它精准到令人窒息,干净得近乎虚假。

我被带到这座钢铁城池已经整整一周了。

这一周里,雷骁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而我被安置在官邸侧翼的独立宿舍,全天候都有守卫轮值监察,讽刺的是,尽管如此,我却意外地获得了在荒野上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待遇——温暖的热水、洁净的床铺,以及定时供应的热食。

这与我在荒野听见的传闻截然不同。

我记得那些流浪者的营火旁,提起苏零被军方带走时的神情,像是提起一个死人——传闻中,她被剥夺了名字,只剩下编号,每天迎接她的是永无止境的抽血与切片。

可我在这里,却获得了被称为「人」的待遇。

这份突如其来的安逸让我感到极度的不安。每当我在柔软的床上醒来,第一反应不是放松,而是仍会下意识地摆出防备。

毕竟,在荒野,过度的舒适通常意味着陷阱,或者是某种屠宰前的喂养。

我换上了基地配发的灰蓝色训练服,特种纤维布料紧贴着我的皮肤。我的脖子上扣着一个银色的抑震环,金属表面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圈住了我的咽喉,也圈住了我的自由。

「咚咚。」

房门被敲响,一名神色木讷的军方小兵推门而入。他的眼神平静且空洞,只是公事公办地敬了个礼:「A-019,雷长官交代,你的体征已经稳定。从今天起,你可以前往训练场进行适应性训练了。」

「训练?」我沙哑地重复。比起待在这个精美的盒子里等死,我更渴望掌握那股差点烧掉我的力量。

我迈步跟上小兵,但刚走出房门没多久,脖子上的抑震环猛地收紧,一股冰冷的微电流直窜脊椎。

「唔……」

我闷哼一声,脚步踉跄,狼狈地扶住墙壁。体内那股被雷骁强行灌入的热量,像是一群被惊动的毒蜂,在我的经脉中疯狂爬行。那种如万针穿心的剧痛让我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背脊。

走在前方的士兵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我苍白的脸色,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抑震环会根据你的异能波动自动调整,建议你保持平稳呼吸。既然体力不支,你在这儿休息片刻,我去前面转角核对电梯权限。」

他并没有露出余的情绪,只是转过身,步伐规整地走向走廊尽头。

我靠在墙边,指尖因为剧痛而不自觉地扣入金属墙面的接缝中。就在这时,行政区拐角处传来了低沈且压抑的交谈声,隔着通风管道的回响,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听说了吗?三号机库那天带回来的『货物』,根本没进公共实验室的名单。」

「你是说   A-019?今早下发的战损清单上,她的栏位写的是『目标受损严重,已进入报废观察期』。但医疗组有人传,雷长官根本没让研究院那些疯子靠近她,他把她扣在了自己的私人区域。」

「私吞?雷骁这是想造反吗?军方那几个老头子一直想研究分子转化的活体样本,他这么做,要是抓到把柄……」

谈话声随着沈重的自动门啮合声而切断。我死死抠住墙壁上的凹槽,金属的冷意顺着指尖渗入骨髓。

原来,他对外宣称我已经「毁损」,是为了把我从那些冰冷的手术刀下截留下来。

那一瞬间,我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这不是劫后余生的信任,而是一种死里逃生的清醒。

在这吃人的末世,雷骁并没有把我当成可以随意拆解的材料,但他显然也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他在下注。而筹码,就是我的命。

这种被强者「看中」的感觉,比被当成实验品更让我心惊胆颤。他看重的是我的潜力,这意味着一旦我表现出任何「不值一顾」的废物迹象,这份昂贵的庇护会瞬间消失。

我深吸气,强撑着站直身体。原先那种如影随形的惶惶不安,在此刻终于底定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而坚定的自觉。

小兵从转角处重新走出来,对着我招了招手:「权限已确认,请跟上。」

我没说话,低着头默默跟上,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该如何证明自己拥有的价值。

然而就在走廊尽头,两道魁梧的黑影横跨一步,如两座钢铁门神般挡住了去路。

两名身着黑色外骨骼甲的校官伫立在前方,机械关节随着细微的校准发出低沈嗡鸣;他们居高临下地透过金属面罩审视着我,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那个   A-019?」其中一人伸手搭上我的肩,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废品:「长官说你报废了,我看你倒是活蹦乱跳的。听说你能转化物质?来,证明一下你不只是个浪费基地口粮的残次品。」

他冷笑着,从战术腰包里掏出一块实心的特种钨钢块,随后重重抛在地上。

「转化它,或者,像狗一样把它叼回你的狗窝。」另一人嘲讽地勾起嘴角。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指尖在袖口下微微律动。虽然抑震环在压制我,但要在瞬间将这块钨钢解构成粉末,对现在的我来说并非难事。

就在我眼底泛起银芒的刹那,一道低沈且带着磁性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如同极地冰川般的寒意。

「基地什么时候轮到后勤官来评估作战人员的价值了?」

雷骁步履沈稳地走来。他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久经沙场、踩着万千尸骸爬出来的戾气,就让周遭的空气变得黏稠且凝滞。

「长官!」两名校官脸色大变,连忙立正敬礼。

雷骁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地上的钨钢块上。

「她不是货物,也不是电池。她是我的兵。」雷骁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质疑的权威:「如果想要测试,去申请对抗演习。在那之前,谁的手伸得太长,我不介意帮他切短一点。」

两名校官冷汗渗出了鬓角,狼狈离去。

雷骁转头看向我。他的眼神依旧深得像黑洞,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待一柄「待磨利剑」的审视。

「基地不养闲人。」他语气淡然,却在我心头敲下一记重锤,「更不留无用的兵。」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刺的笑。「长官,救我这种『野生种』可是有风险的。毕竟野生种这辈子,最学不好的就是认主人。你就不怕哪天……被我反噬吗?」

我没有弯腰,指尖微动,一抹银光在那厚重的金属表面一闪过而过,那块坚硬的钨钢就在无声中化为了一地晶莹的钨粉。

雷骁无声地看着这一切,眼神中没有一丝波动,仿佛我的威胁对他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噪音。

他没有回应我的挑衅,只是转过身,冷淡地抛下一句:「跟上。」

一直候在转角、神色木讷的小兵连忙低头走上前,却不敢靠近我,只是唯唯诺诺地跟在雷骁身后半步。

我们三人一同踏进了通往地底训练场的重型电梯。

随着电梯门轰然合上,狭窄的空间里瞬间陷入一种死寂。空气中弥漫着雷骁身上那股干冷、却又带着侵略性的硝烟味。小兵缩在角落,连呼吸都屏住了,视线死死盯着地板,仿佛那里长出了什么奇怪的纹路。

雷骁站在电梯正前方,背影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钢铁高塔。电梯显示频上的数字跳动着,在冷白的光影下,他的侧脸轮廓深刻得惊人。

我靠在电梯的金属壁上,脖子上的抑震环在狭窄空间里隐隐发出低鸣,提醒着我此刻的处境。我擡眼,从电梯门的镜面反射中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依旧没有说话,但那种审视「利剑」的沈重感,却压得电梯里的重力似乎比平常更高了几分。

「叮。」

电梯抵达三号训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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