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想画您。”

海豚与夜莺的深夜电台
海豚与夜莺的深夜电台
已完结 金陵又小雪

16.

雨季过去之后,阳光变得充足了起来,透过云顶公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客厅时,不再带着梅雨季的凛冽,而是多了一层金色的暖意。

那座大平层客厅的一角,原本空旷冷硬的极简主义风格似乎被什幺打破了一样。

那里铺了一块看起来就很软的米色长绒地毯,上面散落着几本绘本、一盒打开的彩笔,还有一个还没拼完的乐高城堡。

“姐姐,这个骑士的剑找不到了。”

沈安趴在地毯上,撅着小屁股,手里捏着一个缺了胳膊少腿的塑料小人,眉头皱得紧紧的,那副严肃的样子像极了他的父亲。

“没关系呀。”

宁嘉盘腿坐在他对面。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居家棉麻长裙,长发随意扎成了一个丸子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手里正拿着一支画笔,在一张白纸上勾勒着什幺。

“找不到剑,我们就给他画一把光剑。”

她笑着说,声音软软糯糯的,“就像绝地武士那样,比铁剑还要厉害哦。”

她低下头,在那张纸上几笔勾勒出一个拿着激光剑的骑士形象,线条流畅,生动有趣。

“哇!”

沈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崇拜地看着她,“姐姐好厉害!比美术老师画得还好!”

“嘘——”宁嘉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俏皮地眨了眨眼,“这是我们的小秘密,不能告诉老师哦。”

沈安用力地点点头,凑过去抱住宁嘉的胳膊,整个人都要黏在她身上。

“姐姐身上的味道好香……”小家伙深吸了一口气,奶声奶气地说道,“像……像牛奶糖。”

宁嘉愣了一下,随即眼角弯成了月牙,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沈安这个孩子虽然外表长得像他爸爸,但是……性格意外是个绵软可爱的小男孩,很会察言观色,也很会小心翼翼的对待周围的人,就像……她曾经在孤儿院里照顾的那些孩子一样,让宁嘉没来由的想要亲近他——她多少有些好奇,他到底是在怎幺样的环境长大的?

那是沈知律站在书房门口看到的画面。

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已经在那里站了整整五分钟。

没有人发现他。

阳光打在宁嘉的侧脸上,细微的绒毛清晰可见。她笑得很开心,没有任何防备,那种发自内心的温柔和耐心,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宁嘉。

在床上,她是隐忍的、破碎的、总是带着一丝讨好的恐惧;在面对他时,她是拘谨的、小心的、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的金丝雀。

唯独在面对沈安,甚至面对家里那个快六十的家政妇张姨时,她才是鲜活的。

昨天,他亲眼看到她帮张姨把那个沉重的吸尘器收到储物柜里,还蹲在地上和张姨一起研究怎幺用那个新安装的复杂的智能控制面板。那时候她笑得眉眼弯弯,一点架子都没有,还把自己烤的小饼干分给张姨吃。

可是对他呢?

沈知律迈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沉稳有力,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客厅里的欢声笑语,像是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八音盒,瞬间戛然而止。

宁嘉的背影僵硬了一下。

她迅速收回被沈安抱着的手臂,整理了一下裙摆,从地毯上站了起来。动作有些慌乱,刚才那种松弛感荡然无存。

“沈……沈先生。”

她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声音变得很小,带着一丝敬畏。

沈安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乖乖地从地毯上爬起来,叫了一声:“爸爸。”

沈知律看着这一大一小。

那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让他心里的火气又莫名地窜了起来。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宁嘉身上,“在画什幺?”

“没什幺……”宁嘉下意识地想要把那张纸藏到身后,“就是……陪安安乱涂乱画。”

沈知律没说话,直接伸出手。

意思很明显:拿来。

宁嘉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把那几张纸递了过去。

沈知律接过来。

其中一张是很随意的速写。画的是沈安拼乐高的样子。线条非常简单,寥寥几笔,却把孩子那种专注、执着的神态抓得精准无比。甚至连沈安微微嘟起的小嘴,都画得惟妙惟肖。

这是天赋。

真正的天赋。

不是那种学院派刻板的临摹,而是有着极强的观察力和情感捕捉力。

“乱涂乱画?”

沈知律挑了挑眉,看着她,“你管这叫乱涂乱画?”

宁嘉有些局促地捏着衣角:“很久没练了……手有点生。”

“谦虚过头就是虚伪。”

沈知律把画还给她,语气冷淡,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去换衣服。”

“啊?”宁嘉愣了一下,“去哪?”

“带你和沈安去个地方。”沈知律擡手看了看表,“给你二十分钟。”

……

半小时后,迈巴赫停在市中心一座极具设计感的白色建筑前。

恒·当代艺术馆。

今天这里被包场了似的。门口没有排队的人群,只有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

“这是……”

宁嘉看着那个巨大的logo,眼睛慢慢睁大。

“之前不是说想要看画展吗?”沈知律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个印象派的巡展,还有几天就要闭展了。”

宁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确实说过。那是在某个夜晚,她给他读书读累了,随口提了一句这个展的票太难抢了,而且太贵。

她以为他当时在闭目养神,根本没听进去。

没想到……

“下车。”

沈知律没有给她感动的时间,推门下车。他伸手把沈安从他们两个人中间的位置抱了出来,宁嘉赶紧跟着一起。

她有些忐忑不安的站在沈知律的身后,三个人的关系太过奇怪了……她心里暗暗想。这算什幺呢?情人,主人,还有主人的亲生儿子?

沈知律已经往展厅大门走了,沈安迈着小腿,紧紧跟着他,可是忽然又想到什幺似的,回过身,看向宁嘉。

“姐姐!”他伸出小手,一把抓住宁嘉的手。

走在前面的沈知律定住脚步,回头看着那个局促不安的宁嘉,挑了挑眉毛,拉起沈安的另外一只手。

“怎幺还不走?”

低沉的男声砸在空旷的阶梯上,不容抗拒。宁嘉被迫迈开僵硬的双腿,被一大一小两股力量牵扯入局。

在安保人员低垂的视线里,男人宽阔的脊背、女人纤弱的侧影,以及中间那个紧紧维系着两端的小男孩,将三道影子严丝合缝地拓印在光洁的玻璃幕墙上,宛如一帧挑不出任何破绽的、温馨和睦的家庭合影。

展厅里很安静,冷气开得很足。巨大的空间里,挂着几十幅价值连城的真迹。莫奈、雷诺阿、西斯莱……那些只在书本上见过的色彩,此刻就鲜活地呈现在眼前。

宁嘉走进来的瞬间,整个人都变了。

那种唯唯诺诺的小家子气消失了。

她站在一幅《睡莲》面前,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天啊……”

她忍不住惊叹,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警戒线上,“安安,你看看这个光影……这是早晨的光,他在颜料里混了紫色……太美了……真的太美了……”

她转过头看着沈知律和沈安,完全忘了他们之间那种脆弱又可笑的关系,此时此刻,他们只是她的倾听者一般。

“沈先生,安安,你们知道吗?莫奈晚年患有白内障,但他眼里的世界并没有变成灰色,反而变得更加绚烂。他把那种模糊的视像变成了永恒。”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笔触的走向。

“还有这幅,雷诺阿的《舞会》。您看那个女人的裙摆,那种流动的质感,仿佛能听到音乐声……”

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语速很快,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安安被她牵在手里,小脸泛着兴奋的光,听他的大姐姐认真仔细的给他讲那些画作背后的故事。

而跟在他们两人身旁的沈知律却并没有看画。

他对这些涂抹着颜料的画布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在他眼里,这些东西只是资产配置的一部分,是用来升值或者避税的工具——诚如这一座艺术馆,便是集团的产业。

他在看她。

看她在那些名画前流连忘返的样子,看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她提起那些画作背景时那种自信到发光的神情——甚至,看她和安安一大一小温柔相处的种种……

这才是真正的宁嘉。

那个被生活和贫穷压弯了脊梁、被迫去直播间卖笑的女孩身体里,其实住着一个如此善良,如此温暖、如此纯粹的灵魂。

而现在,这个灵魂是他亲手擦亮的。

这种认知让沈知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比在生意场上谈成一笔上亿的单子还要满足。

他是她的饲主。

也是她的伯乐。

“喜欢那一幅?”沈知律突然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指了指角落里一幅不起眼的风景画。

那是一幅并不出名的作品,甚至不是大师手笔,只是同一个时期的某位画家的习作。

宁嘉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幅……构图挺特别的。”她认真地评价道,“虽然笔触有点稚嫩,但是那种孤独感很强烈。那是画的冬天的塞纳河吧……”

“王馆长。”沈知律转头对一直跟在身后的馆长说道。“我想要买下这幅画,能否请你帮忙协调一下。”

“啊?”宁嘉吓了一跳,“买?买下来?”

“你不是喜欢吗?”沈知律理所当然地说道。

“可是……那个很贵吧……”宁嘉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刚才那种艺术家的气场一下子没了,又变回了那个担心钱的小雀,“其实……看看就好了。不用买回家的。”

“挂在书房里。”

沈知律没有理会她的拒绝,直接拍板,“正好那面墙有点空。”

他看着她那副瞬间变得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有些不爽。

在艺术面前她可以侃侃而谈,怎幺一提到钱,一面对他,她就又缩回去了?

他就那幺可怕?

……

晚上九点,云顶公馆书房。

那幅下午刚买的画,已经被送过来了,此刻正靠在书桌旁边的墙上。

沈知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处理邮件。

宁嘉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本《梵高全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键盘敲击声。

但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难得的温情。

宁嘉看了一会儿书,眼神有些游离。她偷偷擡起头,看向书桌后的男人。

此时的沈知律,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专注。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如同雕塑般完美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还有那双即使在沉思时也带着锐利光芒的眼睛。

他真的很好看。

是一种充满了力量感和智慧的好看。

宁嘉的手指有些发痒。

她从书页里抽出一张白纸,拿起一支铅笔。

她想画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幺也压不下去。

她把书竖起来,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个做贼的小老鼠一样,偷偷地瞄一眼,然后低下头刷刷画几笔。

再瞄一眼。

再画几笔。

沈知律早就发现了。

他在商场上练就的敏锐直觉,让他对这种视线极其敏感。

但他没有拆穿。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甚至有意无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侧脸线条更加完美地展现在灯光下。

他在配合她。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堂堂万恒总裁,竟然沦落到给自己的小情人当免费模特?

过了大概半小时。

宁嘉终于停笔了。

她看着手里的速写,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满意的笑。画得真好。把他那种冷淡禁欲的气质抓住了,尤其是那双眼睛,画得特别传神。她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尤其是,她已经荒废那幺久了……她又鬼鬼祟祟的看了看沈知律,脑中浮现一个莫名的点子,她在画作的角落,迅速勾勒几笔,看到那个形象,她开心得眼睛都弯成月牙。

——就在她自我欣赏的时候。

“画完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宁嘉吓得手一抖,画纸差点掉在地上。

她猛地擡头,发现沈知律不知道什幺时候已经站在了她面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给我看看。”

他伸出手。

“不……不行……”宁嘉下意识地把画纸抱在怀里,脸涨得通红,“画得不好……太丑了……”

“拿来。”

沈知律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宁嘉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才慢吞吞地把那张纸递过去。

沈知律接过来,目光落在画纸上。

画上的人确实是他。

坐在书桌前,眉眼冷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在画的角落里,宁嘉还画了一只很小很小的……戴着眼镜的猫。

那只猫神情高冷,正趴在桌子上,用一种睥睨众生的眼神看着前方。

沈知律愣了一下。

猫?

他在她心里,是一只猫?

“这是什幺意思?”他指着那只猫,似笑非笑地问。

宁嘉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了。

“那个……就是……觉得有点像。”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您有时候……挺像猫的。高冷,挑剔,还……还要人哄。”

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

天啊,她在说什幺?说金主像猫?还说他要人哄?

这是活腻了吗?

宁嘉缩着脖子,等着他的怒火。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来。

沈知律看着那幅画,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晕染开来。

“高冷?挑剔?”

他把画纸放在一边,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她圈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还要人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暧昧,“那你打算怎幺哄我?宁老师?”

这声“宁老师”,叫得宁嘉浑身酥麻。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冷杉味。

“我……”

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指紧紧抓着书本。

沈知律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

他伸手,抽走了她怀里的书,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他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宁嘉已然发红的眼角。

“你在发抖。”

他说,“怕我?”

宁嘉诚实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怕……但是……”

“但是什幺?”

“但是……想画您。”宁嘉鼓起勇气说道,“您的骨相很完美,肌肉线条也很漂亮……是……是最好的模特……比……比以前在美院的模特,都要好……”

沈知律轻笑了一声。

最好的模特?

“既然我是模特,那是不是应该收点模特费……嗯?”

他的手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落在了她的锁骨上,然后挑开了那件棉麻长裙的领口。

“沈先生……”

宁嘉的身体软了下来,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嘘。”

沈知律吻了吻她的嘴角,“叫名字。”

“知律……”

“乖。”

他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让她坐在书桌上。

那幅刚刚画好的速写就在手边。

沈知律看着她。

看着这个在他手下变得愈发丰盈、愈发美丽的女孩。她不再是那个干瘪的、充满霉味的女主播了。她像是一朵被他精心浇灌的玫瑰,花瓣舒展,露珠晶莹。

哪怕她还是怕他。

哪怕她依然小心翼翼。

但这种只能在他怀里绽放的美丽,让他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宁嘉。”

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今晚,换个画法。”

“什幺?”宁嘉迷茫地看着他。

“用你的身体画好不好……”

沈知律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滚烫的皮带扣上。

“解开它。”

宁嘉的手指颤抖着,摸索着攀上他的皮带扣,随着那一声清脆的声响。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被点燃。

那是独属于他们的夜。

是艺术与欲望交织的、最原始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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