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肆渊皱了皱眉，上前一步隔开了对视的两人。
“李烬？”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李家那个小子？”
那年他还太小，记忆已经模糊。此刻少年的脸和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轮廓渐渐重叠在一起。
少年点点头，目光却越过他，落在身后的周愈安身上。
“好久不见，周愈安。”
眼前的少女高挑，皮肤白皙，小小的鹅蛋脸上还有一点恰到好处的婴儿肥，她那双大大的杏眼此刻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一如小时候那样。
李烬忽然有些紧张，不敢与她对视。
被推开的女孩凑过来，不高兴地问：“李烬，他们是谁啊？”
周愈安主动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周愈安，是李烬的……”她顿了顿，“邻居？这是我的——”
“没什幺事就走吧。”周肆渊打断她，拉起她的手就要走。
周愈安被拽着走了两步，赶紧回头冲李烬喊：“好久不见！拜拜！”
李烬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被那个金发少年拉着渐行渐远。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他才回过神。
八年过去了，她几乎是等比长大的，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喂，李烬，他们俩是不是情侣啊？那男生好帅啊。”
少女被忽略了许久，故意想让李烬吃醋。谁知李烬没什幺反应，只是自顾自往前走。
少女愣了愣，追上去：“喂！李烬！你聋了！”
李烬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方才面对周愈安时那一瞬间的愣怔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疏离。
“我们分手吧。”
少女愣住：“你说什幺？”
“当初答应你，对不起。”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他转身走了，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
少女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渐渐红了。
她和李烬做了三年同学，也暗恋了他三年。一个月前才鼓起勇气告白，当时李烬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沉默了一下，她以为要被拒绝了，他却说“好啊”。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就算闺蜜跟她说李烬谈过很多女朋友，她也不在意。她觉得自己不一样——李烬会对她笑，会让她牵他的手，会让她亲他的脸。他说她眼睛长得好看，他说这话的时候会看着她的眼睛。
他是喜欢自己的。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
少女蹲下去，肩膀开始抖。
初恋，就这样结束了。
晚上，热闹的小吃街。
周敛川坐在露天的塑料椅上，优雅地咬了一口烤馒头。旁边周愈安埋头狂吃烤串，周肆渊则盯着眼前那盘烤腰子，迟迟没下嘴。
“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多细菌的？”他压低声音说。
“那你别吃。”周愈安咬着鸡翅含糊不清。
“我没吃。”
“那你闭嘴。”
周肆渊深吸一口气，看向周敛川，希望兄长主持公道。
周敛川连眼皮都没擡，正慢条斯理地用湿纸巾擦着手指。一根一根，仔仔细细。
“法餐不吃，日料不去。”周肆渊把怨气撒在烤腰子上，拿筷子戳了戳，“你非要来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怎幺了，”周愈安终于咽下那口鸡翅，举起奶茶与空气碰了一下杯，“这种地方有人间烟火。”
“还人间烟火呢，你脸上都是油。”周肆渊撑着头看她。
周愈安一下子慌了，四处找纸。周肆渊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才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一城。
周敛川又抽了一张湿纸巾，仔细地擦周愈安的脸。他动作很轻，一点一点把她嘴角的油渍擦干净。周愈安闭着眼乖乖让他擦，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周肆渊看着亲密的两人，沉默了一下，开口说：“今天，碰见李家那小子了。”
周愈安睁开眼：“嗯，真是好久没见了。”她顿了顿，“还有欣颖姐姐，不知道怎幺样了。”
周敛川的动作一顿。
“李烬？”他问，“他和愈安一个学校？”
周肆渊点点头。
兄弟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一眼很短，周愈安没注意到。她正拿了随身带的迷你小镜子照了半天，确认脸上没有油渍了，才满意地点点头。
“说起来，这幺多年怎幺没联系过了？”周愈安收起镜子，“我们两家的关系不是很好吗？小时候妈妈带着我去李家，我还在李家住了一个月呢。”
周敛川没有回答。他很自然地把奶茶递给给愈安：“不清楚，那是母亲的事。”
他的声音很温柔。周愈安不疑有他，又专心喝起了奶茶。
周肆渊在一旁插嘴：“看那小子一副骚包样，应该没少祸害无辜少女。”他顿了顿，后半句含混在喉咙里，“和他爸一个样。”
“什幺？”周愈安没听清。
“没什幺。”周肆渊别过脸，“总之你离他远点。”
周愈安喝着奶茶没应声。
她想起白天那个画面——少年微微弯腰听着少女说话，少女踮起脚亲他的脸，而他没有躲。
她咬着吸管，有些出神。
李烬。
好多年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算起来，他应该是她的初恋。
八岁的那个冬天，大雪纷飞。她一个人在李家院子里玩娃娃，李欣颖不喜欢她，不愿意带她玩。后来娃娃不见了，她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坐在廊下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男孩把娃娃举到她面前。
“找到了。”他说。
她看见他的手冻得通红，赶紧用手捂住他的手：“很冷吧？”
男孩摇摇头：“你不要再哭了。”
说完他扭头看向别处，脸上也有些红，“你笑起来才好看。”
她一愣，然后笑了出来。
她用脸贴着他的手。男孩的手冰的不行，但是她却觉得无比温暖。
周愈安想起这些陈年往事，没忍住轻笑出声。
周肆渊警惕地看着她：“你笑什幺？”
“没什幺。”她摇摇头，“想起小时候和李烬的事了。”
她自己沉浸在回忆里，没注意到两个哥哥的脸色。
吃完夜宵，兄妹三人回到公寓楼下。
周愈安说今天就想住新家，明天正好去学校报道。周敛川没拦着，送她上楼。玄关处，周愈安脱了鞋刚要往里走，却见兄弟二人迟迟不动作。
“你们不进来坐坐吗？”她奇怪道。
“不了，我们先回去了。”周敛川一如既往的温柔。
周肆渊也没说什幺，只是看了她一眼。
说完兄弟俩就离开了，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的公寓里回响。周愈安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慢慢走到客厅，躺到沙发上。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光很亮很漂亮。她第一次一个人住，应该高兴的。可为什幺会有这种感觉呢？
空落落的。
好像缺了点什幺。
她缩在沙发里，抱着手机，看着微信界面发呆。置顶的是他们的小群，群名叫“三只小猪”，是之前周肆渊建的，一直用到现在。
她打开群，想发点什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算了。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楼下，黑色迈巴赫缓缓驶离。
车内，司机开车，周肆渊和周敛川坐在后座。周肆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良久，他开口说：“李烬那小子，贼心不死。我得看着愈安。”
周敛川低头摆弄着手机，头都没擡。他语气平淡：“你也要开学了，好好读你的书。”
周肆渊觉得奇怪。他凑过去看周敛川的手机屏幕，周敛川倒也没遮掩。
屏幕画面赫然是周愈安新公寓的客厅。
这个角度是——
摄像头？
周肆渊吓了一跳，看向自己的双胞胎哥哥。周敛川好整以暇地看着屏幕里的女孩。高清摄像头把每一帧表情都拍得清清楚楚——她躺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周敛川看着她落寞的表情，嘴角慢慢上扬。
那笑容很温和，很平静。
“欲速则不达，懂幺？”
周肆渊看了他哥那个笑容二十多年，他知道那温和底下是什幺。
“……软件给我一下。”
“不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