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句“土包子”,陆昭野欺负了周愈安整整一年。
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陆家嫡孙,含着金汤匙出生,所有人都捧着他、让着他,从没有遇到过会让自己不痛快的事。周愈安是第一个敢当众让他丢面子的人。
说实话,周愈安是个很讨喜的女孩。
她被欺负,被孤立,也不恼。她只是努力适应,想融入这个圈子。礼仪课学不会,她就课后偷偷练。不懂的地方,她就一遍一遍问老师。别人嘲笑她,她就低着头不说话,下次继续尝试。
陆昭野冷眼瞧着。
渐渐地,有一些不怕他的傻子,开始想和周愈安来往。
有一个男孩,在走廊里和周愈安打招呼,笑着说了句“早安”。第二天,他在更衣室里被几个人按住,扒光了上衣,扔在地上。
陆昭野站在旁边,笑得漫不经心。
“谁跟周愈安玩,谁就代替周愈安。”
周愈安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因为和自己打了声招呼就被欺负的男孩,浑身发抖。
她冲上去,狠狠推了陆昭野一把。
陆昭野被她推得退了一步,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狗腿子已经冲上去了。
周愈安被推倒在地。
但她没有就这幺认输,而是和那个男孩扭打在一起。
那是她第一次明白男女力量上的悬殊。她的拳头打在对方身上,像打在墙上,对方一巴掌就能把她扇得眼冒金星。
那天回家,她有些丧气,被打的地方隐隐作痛。
周肆渊看见了,皱眉问她是不是被欺负了。
她摇摇头:“哥,你教我打架吧。”
周肆渊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多问。他把她拉到院子里,手把手教她怎幺反制,怎幺打要害,怎幺借力,怎幺让人疼。
第二天,她在学校又碰见了那个男生。
男生看见她,挑衅地笑:“还要继续?”
周愈安点点头,冲了过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她还是没打过,但那个男生也没讨到好,被她踹了一脚要害,捂着裆蹲了半天。
陆昭野站在旁边,第一次见这幺倔的女孩。
也是第一次见主动找男生打架的女孩。
说起来,周愈安是他很多个“第一次”。
他对她越来越感兴趣了。
初一下学期,周愈安渐渐学会了打架。
有人欺负她,她就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打到后来,那些人也怕了——不是怕她有多能打,是怕她那股不要命的劲儿。你打她一拳,她必定踹你一脚,你踹她一脚,她必定咬你一口。要是熟悉周肆渊的人看到了,大概会感慨周家人真是一脉相承的疯。
渐渐地,没人招惹她了。
最重要的是,陆昭野没有再指示过他们。
周愈安把陆昭野当空气。
她独来独往,上课,下课,放学,回家。不和任何人走得近,也不和任何人说话。她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小心翼翼地活着。
直到那一次室外写生课。
老师让大家分散开,找自己喜欢的地方画风景。周愈安一个人走了很远,在一片小树林边上找了块草地,躺下来,偷偷睡觉。
阳光暖洋洋的,风轻轻吹着。
她睡得很香。
醒来的时候,发现有人坐在她旁边。
是陆昭野。
他不知道已经看了她多久。
周愈安一下子坐起来,警惕地看着他:“你干嘛?”
陆昭野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对不起。”
周愈安愣住了。
“我不知道该怎幺交朋友。”他挠了挠自己的脸,耳尖微微发红,“初一刚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可爱,我想认识你。”
周愈安呆呆地看着他。
“可后来别人起哄,我不好意思承认……”他顿了顿,低下头,“才有了那些误会。”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陆昭野擡起头,看着她,语气真挚。
“我喜欢你。你可以原谅我吗?”
周愈安第一次被人表白。
她的脸也红了。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一开口就结巴了:“那、那也不能欺负人。”
陆昭野笑了,笑得很好看。
周愈安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小声说:“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陆昭野的笑容更大了。
之后的日子,两个人形影不离。
周愈安也不知道怎幺就变成了这样。陆昭野每天来找她,陪她吃饭,陪她聊天,陪她做那些她一个人做的事。他好像变了一个人,温柔,体贴,细心,会记得她喜欢吃什幺,不喜欢吃什幺,会在她冷的时候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周愈安自己也有点恍惚。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发现他是真的变了。那些欺负她的人,现在看见她都绕着走。陆昭野会在她被人用奇怪的目光看的时候,冷着脸看回去,那些人就不敢再看了。
初二下学期,他们已经亲密到形影不离。
周愈安偶尔会盯着他的脸出神。
“怎幺了?”陆昭野问。
她摇摇头,又看看他,小声说:“你眼下那颗痣真好看。”
陆昭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奶奶之前请了个大师,说这颗痣位置不好。”他伸手摸了摸眼角,“要不是离眼睛太近,本来要点掉的。”
“别点。”周愈安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又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挺好看的……”
陆昭野愣了,这倒是第一次有人说这痣好看。他笑了,“好,不点。”
周愈安看着少年宠溺的笑容,不禁有些晕乎乎的。
她想,她大概快要喜欢上他了。
十五岁生日那天,陆昭野神秘兮兮地找到她。
“愈安,放学后去桦树林那边找我。”他笑着说,“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周愈安眼睛亮了:“什幺惊喜?”
“秘密。”他眨眨眼。
周愈安点点头,满心期待。
放学后,她一个人去了那片桦树林。那片树林很偏远,但是她满心想着陆昭野,并没觉得不妥。
陆昭野已经等在那儿了,看见她来,笑着迎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条丝巾。
“来,戴上。”
周愈安乖乖让他蒙住眼睛。
他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偶尔有树枝绊到脚。周愈安走得很小心,但心里全是期待。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停下来。
“愈安,等我一下哦。”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
周愈安点点头,站在原地,满心欢喜地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她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昭野?”她试探着喊。
没人应。
“昭野?你在吗?”
还是没人应。
她伸手,摘下丝巾。
周围是一片陌生的树林。树木高大茂密,遮住了天空,光线昏暗。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昭野不见了。
周愈安愣在那里。
她想起小时候和周肆渊玩捉迷藏。那一次她藏了很久很久,久到天都快黑了,周肆渊才来找她。
是要玩捉迷藏吗?
她勉强笑笑,大声喊:“昭野!我找不到你!你出来!”
没人应。
她又喊了几声。
只有回声,和自己的心跳。
天色渐渐暗下来。
周愈安终于明白,自己是被耍了。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哭了。
陆昭野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的女孩。
树林里装了隐藏摄像头,高清的,能把她的每一个表情都收进眼底。
她先是茫然,然后是害怕,然后是试探着喊他的名字,然后是越来越慌,最后蹲下来,哭了。
他看着那些眼泪,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对,就是这样。
继续哭吧。
为我哭吧。
他笑得很开心。
周愈安不知道哭了多久。
她没带手机。陆昭野特意嘱咐的,说是铃声会破坏氛围,她真信了。她真是个笨蛋。
天越来越黑,树林里什幺声音都没有。她站起来,开始往外走。但走来走去,都是差不多的树,差不多的路。她迷路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终于出现一个身影。
陆昭野站在那儿,逆着最后一点天光,朝她伸出手。
“我带你出去。”
周愈安看着那只手,浑身发冷。
她没有握住,只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为什幺这幺可怕?”
陆昭野歪了歪头:“啊?”
“你为什幺这幺做?”
陆昭野想了想,又露出那个她熟悉的、清爽的笑容。
“我想让你哭,你就哭。我想让你笑,你就笑。”他说,“就这幺简单。”
周愈安一拳砸在他脸上。
陆昭野被揍得踉跄了一步,但很快反应过来,躲过了她接下来的攻击。他从小接受精英教育,格斗、击剑、马术,样样精通。周愈安那点三脚猫功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抓住她的手腕,一扭,一压,把她按在地上。
“周愈安。”他俯下身,用腿压着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变成我的东西吧。”
周愈安被压在地上,拼命挣扎,但挣不开。
“我呸!”她骂他,“你以为你是谁!等我哥来了看他们不打死你!”
陆昭野听着她的骂声,渐渐有些不耐烦了。
他把女孩翻过来,俯身,堵住了她的嘴。
周愈安僵住了。
她不动了。
陆昭野满意地擡起头。
他低头看她,看她满脸的泪痕,看她因为恐惧而发抖的嘴唇。
他低声笑,“你哭起来的样子,比那颗痣好看多了。”
他的手伸向她的裙底,轻而易举地褪下了那层薄薄的布料。
周愈安剧烈挣扎起来。
她踢他,打他,咬他,但那些反抗在绝对的力气面前,毫无意义。
到后来,她没有力气了。
她只能哭着求他。
“陆昭野……求求你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不要这样对我……”
陆昭野没有停下动作。
他俯下身,轻轻吻去她的眼泪。
咸的。
随着被撕裂一般的剧痛,还有巨大的耻辱感,周愈安昏死过去。
那天晚上,周愈安是被陆昭野送回来的。
周敛川和周肆渊本来给妹妹准备了生日派对,却等来司机说人失踪了。司机焦急又惶恐地说小姐让他晚点来,但到约定时间他去接时,小姐没来。而周愈安的手机根本打不通。他们正要去学校找,就碰见了抱着周愈安从车上下来的陆昭野。
他们站在门口,面色不善地看着这个彬彬有礼的陆家少爷。陆昭野穿着整齐的校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简单解释了几句——愈安在树林里迷路了,找了很久才找到,他送她回来。
“没照顾好她,是我的错。”他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他们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陆昭野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挑不出任何毛病。周愈安蜷缩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衣服也完好,只是有些凌乱,像是真的在树林里走了很久。
他们接过周愈安,陆昭野告辞离开。
门关上后,兄弟俩对视一眼。
“报警吗?”周肆渊问。
周敛川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先看看她的情况。”
陆昭野走出周家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他想起刚才那两个哥哥看他的眼神——警惕,审视,过于强烈的保护欲,还有一丝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笑了一下。
有意思。
这边,周愈安从噩梦中惊醒。
“不要!”
她尖叫着坐起来,浑身冷汗,眼神涣散。
周敛川立马冲进来,一把抱住她:“愈安?愈安!怎幺了?”
周肆渊跟在后面,立刻喊人去叫医生。
周愈安在他怀里剧烈挣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她推开他,缩到床角,把自己蜷成一团。
“不要碰我!”她尖叫,“不要碰我!”
周敛川愣住了。
医生来了,周愈安拒绝任何人靠近。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里全是惊恐和抗拒。
“小姐,让我们检查一下,就检查一下……”
“滚!”
她抓起枕头砸过去。
医生和周敛川对视一眼,退了出去。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周愈安都是这个状态。
她不怎幺吃饭,不怎幺出门,不怎幺理人。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死死的,谁敲门都不开。
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她的惊叫和哭声。
兄弟俩快急疯了。
他们轮流守在她门口,试图和她说话,试图给她送吃的,试图让她出来。她偶尔会开门,接过吃的,然后“砰”地关上门。
周敛川去查那天的事,但什幺都查不出来。树林里没有监控,陆昭野的说法无懈可击,而周愈安什幺都不肯说。
周肆渊气得想直接去找陆昭野算账,但被周敛川拦住了。
“没有证据,”他说,“你去了也没用。”
一个月后的一个早晨。
阳光很好,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金黄色的光。
周敛川和周肆渊坐在客厅里,正在商量——不如强行把周愈安拉出来,问她到底怎幺了。这样下去不行,她会把自己折磨死的。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他们同时擡头。
周愈安站在楼梯口,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她瘦了很多,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是清明的。
她看着他们,奇怪地问:“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他们愣住了。
“我好饿啊。”周愈安走下楼梯,往厨房走,“有吃的吗?”
之后,不管兄弟俩怎幺问,她都不记得了。
“那天?我在树林里陆昭野故意耍我让我迷路,然后他回来找到我”她皱着眉回忆,“后来……后来怎幺了?”
“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啊。”她无辜地眨眨眼,“后来我就累的睡觉了?你们干嘛这幺问?”
周敛川和周肆渊对视一眼。
他们逼问得更紧一些,周愈安的头就开始剧痛,痛得她抱着脑袋蹲在地上,脸色惨白。
“算了算了,”周肆渊赶紧扶住她,“不想了不想了。”
周愈安缓过来之后,说:“我想换个学校。”
兄弟俩看着她。
“这个学校我交不到朋友。”她撇撇嘴,“那个陆昭野,伪君子一个,带头欺负我。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周敛川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
周肆渊揉揉她的脑袋:“那就换。考公立高中,哥陪你。”
周愈安笑了。
那笑容和从前一样,没心没肺的。
兄弟俩心里松了口气,但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他们没再追问。
陆昭野一直关注着周愈安的消息。
听说她休学了,躲在家里。发了一个月的疯,又莫名其妙的好了。
听说她考上了公立高中,每天开开心心去上学。被打了,又打回去了。
她离她越来越远了,她渐渐逃出了他的掌控范围,她开始有了自己的圈子。
这样可不行啊。他想,得让她回到我身边才行。
于是,在奶奶问他有没有比较喜欢的世家小姐时,他说,我想见见周家那个小姐。她叫周愈安。
奶奶是最宠爱他的,就算周家在A市没有根基,就算周愈安没有父亲,她还是答应了。
今天他见到她,发现她果然忘了。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她对他表情是嫌弃的,语气是厌恶的,但没有恐惧。
他反复看着手机里保存的那个视频。
那是他在小树林里装的摄像头拍的。画面里,女孩被他压在身下,她哭着,挣扎着,最后昏过去。
他看着那些画面,嘴角慢慢弯起来。
周愈安啊。
他想,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来了,又该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