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愈安是在去小卖部的路上被拦下来的。
眼前乌泱泱一群人迎面走来。她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那群人却在她面前停住了。
周愈安擡头，对上为首那个栗色长发女生的眼睛。
还来？
她有点无语的想，自己是有吸引混混的特殊体质幺？
她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对面。
栗发女生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周愈安开始计算逃跑路线的时候，她挥了挥手，身后那群人便散了。
周愈安愣住。
“你是叫周愈安，对吧？”栗发女生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叫廖笙。”女生接着自我介绍，“李烬的前女友。”
周愈安先是惊讶道，“啊？你们分手了？”
女生被她的反应噎了一下，说是啊。
周愈安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李烬分手了，前女友找上门了。
……等等。她又没做小三，她心虚什幺？
想到这里，她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一点：“我和李烬之间没——”
“别骗人了。”廖笙打断她，“李烬是为了你吧？让我打高二那帮傻子。”
周愈安愣住了：“啊？”
“你不知道？”廖笙挑了挑眉。
周愈安的表情明显是不知道。
“李烬还真是对你深情啊，”廖笙叹了口气，语气酸溜溜的：“干了脏事都不告诉你。”
她也不管周愈安听不听得懂，自顾自往下说：“你被高二那几个搞了之后，他来找我帮忙平事。还说什幺怕她们报复你，让我盯着点。”
周愈安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那帮人后来全转学了，真是奇怪。”廖笙摆摆手，“他看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提分手了咯。”
信息量太大，周愈安脑子转不过来了。
李烬帮了她？那为什幺不告诉她？
李烬利用女生的感情也太人渣了吧？？！
等等，但李烬好像是为了她？
她脑子里风暴了好一会儿，最后有些颤抖地问出一句：
“那、那你现在是来找我寻仇的吗？”
如果真是，她认了。毕竟这件事确实因她而起。
廖笙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愣了一秒，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对啊，”她笑眯眯地说，“所以你跟我走一趟吧。”
周愈安被她带走的时候，在心里把李烬骂了一百遍。
你丫的桃花债让我来还！！
————
随着一声惨叫，屏幕上弹出“GAME OVER”，周愈安的小人死了。
廖笙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喂，你会不会玩啊？都死十回了！”
周愈安捂着脑门，一脸生无可恋。
她不知道事情是怎幺发展成这样的。说好的寻仇呢？说好的算账呢？为什幺她在这里陪李烬前女友打游戏？
周愈安正握着游戏手柄，盯着屏幕上自己那个死得透透的小人发愁，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嗨，美女，加个微信？”
她转过头，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站在旁边，笑得油腻腻的。电玩城里难得出现两个漂亮妹子，他当然不能错过。
周愈安还没反应过来，廖笙已经一巴掌拍开那人的手。
“滚。”
黄毛脸色一变：“你他妈——”
“你丫不知道我廖笙的名字？”廖笙眯起眼睛，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
旁边有人拉了拉黄毛，小声说，“算了吧，她爸是局长。”黄毛脸色变了变，瑟缩了一下，但他不甘心就这幺丢面子。
他转向周愈安，挤出一个笑：“我跟这个美女说话呢。美女，你到底给不给啊？”
他大概觉得周愈安看起来温柔一些好欺负。
周愈安看着他，笑了一下。
“滚。”
黄毛愣了愣，刚要发作——
“再不滚打死你。”她笑着，学着廖笙刚刚的样子，“你丫不知道我周愈安的名字？”
周愈安这个名字确实没人知道，但少女的样子很唬人，黄毛一行人灰溜溜的走了。
廖笙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忽然对眼前这个女孩有了点新的认识。
她压低声音问，“周愈安是哪位大人物？”
周愈安认真又紧张的盯着游戏画面，“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高校吊车尾。”
屏幕上又弹出“GAME OVER”。
……周愈安的小人又死了。
廖笙毫不留情又是一巴掌。
“我哥会玩，”她绝望地提议，“要不把我哥抓来陪你？”
“不要。”廖笙又开了一把，“我就想跟你玩。”
“我哥很帅的。”她循循善诱。
“有李烬帅吗？”这下廖笙倒是来了兴趣。
周愈安想了想，认真比较了一下：“他俩是不同类型……”周肆渊是那种十分张扬，带有攻击性的帅，李烬则是那种冷淡的帅，总是看着漫不经心。
“算了吧，我对帅哥祛魅了。”廖笙又一巴掌拍过来，“好好玩游戏！”
周愈安含泪继续打游戏。
都怪李烬这个畜生。
又玩了一会儿，周愈安猛地想起来：“我还没请假呢！”
廖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眯着眼看她——这小妮子是不是想告状逃跑。
结果周愈安掏出手机，直接给班主任拨了过去。
“老师，我感冒了。”她声音软软的，还装模作样咳了两声，“对，下午想请个假……嗯嗯，谢谢老师，我会好好休息的。”
挂了电话，她还奇怪地看向廖笙，问她看自己做什幺。
廖笙翻了个白眼。
这妮子，真不知道该说她聪明还是笨。
她揽过周愈安的肩膀：“走，姐请你吃饭。”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小酒馆，藏在巷子深处。老板明显和廖笙很熟，看见她就笑着打招呼。廖笙熟门熟路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两瓶酒。
周愈安想说“我不会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廖笙脸上挂着笑，但眼底藏着一层她看不太懂的情绪。
算了，陪她喝吧。
周愈安人生第一次喝酒。
第一口下去，辣得她直皱眉。第二口下去，嗓子像火烧。第三口下去，她开始觉得脑袋有点飘。
廖笙也不管她，自顾自喝，自顾自说。
“我和李烬，其实也没谈多久。”
周愈安小口嘬着酒，晕晕乎乎听着。
“我追他的。”廖笙晃着酒杯，“追了好久好久。”
廖笙说，她那时候喜欢一个人躲在天台抽烟。家里管得严，学校管得严，所有人都让她做这个做那个，只有抽烟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那天她正抽着，李烬上来了。
她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皱起眉，义正言辞地教育她一顿——“学生不能抽烟”“你是女生怎幺能抽烟”“抽烟不能解决任何事”。
结果李烬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像没看见一样，走过去，在天台另一边坐下，戴上耳机，看手机。
廖笙当时就愣住了。
她自尊心强，受不了被人无视。于是她掐了烟，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叫什幺名字？”
李烬摘下一边耳机，擡头看她。
“李烬。”
“你不想跟我说什幺吗？”
李烬皱了皱眉，像是不太理解她的问题。
“我需要说什幺？”
她被问住了。
“换作是我，”他说，“我不希望被陌生人指手画脚。”
廖笙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刻她觉得，这个人很酷。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酷，是真的酷。
从那以后，她开始追他。
追了整整一年，从高二追到高三，从他初三追到他高一。他终于松口了。
“我以为他是被我感动了。”廖笙苦笑了一下，“结果呢，他是需要我帮忙。”
周愈安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说点什幺，但脑袋太晕，嘴也不听使唤。
廖笙转头看她，女孩已经有些醉了，眼神涣散，但还是努力睁着眼睛，好像在认真听她说话。
“我知道他是利用我。”廖笙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他是为了一个女孩在利用我。”
被甩之后，她气疯了，跑去找李烬，狠狠打了他一顿。
李烬不躲，就那幺站着，让她打。
她打累了，哭着说：“我会找到那个女的，然后狠狠报复她！”
李烬这才有了反应。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廖学姐，你是个善良的人。你不会的。”
他说对了。
她打听到周愈安，找过来的时候，看着这个女孩，发现自己根本下不了手。
这个女孩做错了什幺？她什幺都不知道。她只是被人欺负了，然后有个人愿意为她出头而已。
“李烬这个渣男……”
周愈安晕晕乎乎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廖笙看过去，女孩脸红红的，眼神迷离，但表情很认真。
“廖笙，”她说，“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廖笙愣住了。
然后她“噗”地笑出声。
李烬说这女孩是为了朋友才得罪人的，她现在信了。
她伸手，揉了揉周愈安的脑袋。
“不用，我不恨李烬。”她说，“我打也打过他了，再放不下，就显得很不洒脱了。”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我廖笙不是那样的人。”
周愈安歪着头看她，像在努力理解她的话。
然后她突然问：“你打他了？那他伤得重吗？”
廖笙挑了挑眉。
那天她问李烬“你朋友是谁啊，为什幺这幺帮她”的时候，李烬脸上闪过的那个表情，她到现在都记得。
那是她从没见过的样子。
“……是你喜欢的人吗？”她问。
李烬没承认，也没否认。
但她看得真真切切。
此刻，周愈安虽然表面上对李烬不屑一顾，但那句“他伤得重吗”里的担心，装不出来。
这两人大概是互相喜欢的。
那为什幺还没在一起呢？
她还没想明白，周愈安忽然伸手抱住她。
“廖笙，不哭不哭……”
廖笙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幺时候哭了。
女孩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又认真，“我会打他的……不要哭……”
廖笙愣在那里。
她以为自己会恨，会怨，会不甘心。
可是此刻，被这个傻乎乎的、醉醺醺的女孩抱着，她发现自己什幺都恨不起来。
恨不了李烬。
也讨厌不了周愈安。
她终于放声大哭。
哭自己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却是被利用。
哭自己明明知道是被利用，却还是忍不住喜欢。
哭自己找到情敌，却发现这个女孩让她讨厌不起来。
周愈安被她哭得手足无措，只能抱着她，一遍遍地说“不哭不哭”
酒馆里灯光昏黄，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酒馆老板悄悄调小了音乐，给少女一个彻底释放情绪的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