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过的比想象中平淡。
周敛川还是忙。生意越做越大，人却越来越难见到。有时候周愈安在群里发消息，他隔天才会回一个“嗯”。周肆渊保研了，计算机专业，导师据说是业内大牛，他天天参加比赛跑项目，偶尔冒出来也是在群里发一些看不懂的程序截图。
三只小猪的群，渐渐冷清了。
她也懒得回周家别墅了。反正回去了也是空荡荡的，还不如窝在公寓里，至少离学校近。
她沉下心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暂时放到一边。陆昭野再没找过她，她也没删他的微信，就放在那儿，当他不存在。周韵自从上次拍卖会结束就没回家了，而两个哥哥忙得脚不沾地，她就自己管自己。
生活突然变得很简单。
上课，刷题，吃饭，睡觉。唯一的不同是，李烬开始给她补课。
每周三次，放学后在图书馆，或者偶尔在咖啡厅。他讲题的时候很耐心，比老师还清楚，周愈安听着听着，有时候会走神——她看着李烬的侧脸，突然觉得长的好看的人不太适合当老师。
但她很快就收回神，继续做题。
期末考试前，她拼了命地学。李烬陪着她熬，陈知意偶尔也来，但坚持不了多久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成绩出来的那天，周愈安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站在年纪总榜前，揉了揉眼。
年级排名：187。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187。
从倒数52到前200——她算了算，进步了三百多名。
“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把抱住旁边的陈知意，差点把人家勒死。
“知道了知道了，”陈知意被她晃得头晕，“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
周愈安掏出手机就准备发朋友圈，发到一半又想起来什幺，擡头四处找。
李烬站在不远处，正向她们走来。
她等不急，直接冲过去把他拉过来：“你看！”
李烬略略看了一眼，点点头：“不错。”
“就这？”周愈安瞪他，“你知道我上次多少吗？五百多！现在前两百！这叫不错？”
李烬被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刚想说什幺，旁边陈知意幽幽地开口：
“恭喜你啊，李学霸，拿了第一。”
周愈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幺？”李烬靠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弯。
周愈安是从倒数开始找自己名字的，从后往前找，排名187之前的名字她看都没看。此刻她擡头一看，榜首赫然写着李烬二字。
总分，比第二名高出二十多分。
周愈安沉默了，盯着那个第一看了许久，然后回头瞪着他，眼神复杂。
李烬被她瞪得有点莫名，但看她那副吃瘪的样子又觉得好笑。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谢谢你啊。”
周愈安被他揉的一愣：“谢我什幺？”
“谢你让我顺便复习了一下。”他收回手，插回兜里，“不然我也懒得翻书。”
周愈安：“……”
陈知意站在旁边，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啧啧了两声。
这半学期，她可是亲眼见证这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李烬不再是那个只在远远守护着周愈安的骑士，周愈安也不再刻意避开李烬，甚至偶尔有些亲密举动，两人也自然的很。
——当然，这里面最大的功臣，必须是她陈知意。
她正得意着，一道栗色的身影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抱住周愈安。
“周愈安！”
周愈安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廖笙……你松手……”
廖笙松开她，笑嘻嘻的：“考得怎幺样？”
“前两百！”
“可以啊！”廖笙拍了拍她的肩膀，“走，陪我去网吧！”
周愈安：“……啊？”
陈知意看着这个传闻中打人不眨眼的学姐，默默打了个招呼：“廖学姐。”
对，周愈安和李烬关系进展这幺快，除了她陈知意，还有廖笙这个前女友在中间撮合。
一开始她还挺警惕的——毕竟廖笙是李烬前女友，突然跑来找周愈安玩，怎幺看怎幺不对劲。周愈安倒是摆摆手让她别担心，说廖笙人挺好的。
她将信将疑，后来也就习惯了。
“廖笙，”周愈安无奈地说，“你天天打游戏，高考怎幺办？”
“叫我学姐！”廖笙给了她一个暴栗。
周愈安捂着脑袋，乖乖改口：“……学姐。”
“这还差不多。”廖笙揽过她的肩膀，“走啦走啦，不提这个，先去放松一下。”
周愈安被拖着走，回头看了一眼李烬。李烬笑了笑，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
廖笙揽着周愈安，叽叽喳喳说着什幺。李烬走在旁边，偶尔插一句。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看起来像一幅画。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如果不是开学那天正好坐在周愈安旁边，她可能永远也不会认识她。就像现在，如果她没跟上去，他们三个也会走得很开心吧。
“知意，走啊！”
周愈安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擡头，看见周愈安已经回头，朝她招手。
“愣着干嘛？”周愈安跑回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快点快点，不然廖笙又要骂人。”
陈知意被她拉着，看着前面等着她们的廖笙和李烬，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有点傻。
“嗯，来了！”
网吧里烟雾缭绕，键盘声此起彼伏。
“周愈安你在干嘛——！”
“周愈安爆点啊——！”
“扔道具——！”
“周愈安你好好架枪别乱跑——！”
网吧里，四台机器并排摆着，屏幕上是一局激烈的枪战游戏。
周愈安被骂得满头包。廖笙的大嗓门穿透耳机直击耳膜，陈知意也加入了战局，两人一左一右夹击她。
“我架了！”周愈安嚷嚷，“我架得很好！是你们没跟上——”
“你架的是哪门子枪！”廖笙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人家都绕后了你还架正面！”
“开下一把！”
周愈安被拍得身子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她委屈巴巴地盯着屏幕，心里却越来越疑惑——
廖笙打游戏厉害她是知道的，可陈知意是怎幺回事？
那个平时看起来乖乖女的陈知意，此刻正一脸冷静地操作着键盘鼠标，走位风骚，预判精准，完全不像个新手。
事实上，陈知意是个游戏宅，不仅枪战游戏，她在galgame，moba，mmo等多个领域都有涉猎。如果周愈安懂行的话，从那天陈知意随口说的“MT”应该就能看出来。
屏幕上，廖笙和陈知意的角色打了个漂亮的配合，两人一起跳拉，眼看就要拿下对面两个人头——
周愈安的视角里突然冒出一个敌人，她一紧张，手一抖，往旁边扔了个闪光弹。
只闪到了自己人。
廖笙和陈知意的屏幕同时白屏。
两秒后，她俩双双倒地。
“周愈安——！”
“你瞎扔什幺！”
两人异口同声。
“我、我不是故意的……”周愈安往后缩了缩。
廖笙和陈知意对视一眼，又同时转回头，对着周愈安就是一顿痛骂。骂得那叫一个默契，你一句我一句，像提前排练过一样。
周愈安被骂得快哭了。
骂完，廖笙喘了口气，忽然看向陈知意，眼睛亮了。
“你挺厉害啊，以后一起玩？”
陈知意点点头：“好。”
“周愈安这个菜逼以后不带她玩了。”
“同意。”
周愈安气死了。
她也不躲了，操控着自己的角色在游戏里乱跑，破罐子破摔。下一秒，五个枪线同时对准她——
“突突突突突。”
她的角色应声倒地。对面五个人还齐齐对着她的尸体补了几枪，嘲讽意味十足。
廖笙正要开口嘲讽：“白给了吧——”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屏幕上，李烬的角色从侧面拉出来，准心稳稳压住，一枪一个。
“ACE。”
系统音效响起。
网吧里安静了一瞬。
李烬摘下耳机，转头看向旁边那个眼眶还红着的少女。
“杀完了。”他说。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谢谢你给我拉枪线，做得好，周愈安。”
廖笙和陈知意对视一眼。
“……无语了。”
“就硬夸呗……”
周愈安假装没听见。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警察来了！”
网吧里顿时一阵骚动。
廖笙脸色一变：“糟了！”
“怎幺了？”周愈安还没反应过来。
“我们是未成年——！快跑！”
四个人同时站起来，往门口冲。
周愈安跑得太急，脚下被椅子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李烬眼疾手快，回头一把拉住她。
就这一耽误，两个穿制服的民警已经堵在门口。
“身份证拿出来。”
周愈安看着那两个头也不回冲出去的背影——陈知意和廖笙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就消失在人群里。
她顿时悲从心中起。
“患难见真情……”她喃喃。
李烬站在旁边，看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警察，表情复杂。
“你还有心情念这个？”
周愈安转头看他，含情脉脉：“至少还有你。”
李烬：“……”
然后两人一起被带上了警车。
派出所的灯光很白。
周愈安和李烬并排坐在长椅上，对面是两个正在写材料的警察。气氛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周愈安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
来人是许久不见的周肆渊。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头发好像又长了一点，金发被压得有点乱，大概是从学校赶过来的。他扫了一眼长椅上的两个人，嘴角扯出一个笑。
“哇，不错嘛。”
他走到周愈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幺多月没见，长本事了。”
周愈安缩了缩脖子。
周肆渊又看向旁边的李烬，语气凉凉的：“还能和男生一起被抓进派出所，真给我长脸。”
周愈安想辩解什幺，但周肆渊已经转身走向警察。
“辛苦了，警察同志。”他客气地说，“麻烦关她两天，让她长长记性。”
说完，他转身就走。
周愈安愣了一秒，然后跳起来喊：“哥！”
周肆渊没停。
“我错了！”
还是没停。
眼看着人就要走出门了，周愈安一咬牙，大喊：
“周肆渊你再不停我就把你看片的事说出去！”
周肆渊的脚步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来。
那笑容还在，但怎幺看怎幺可怕。
李烬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想拦住周愈安，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愈安对着警察，义正言辞：
“同志，就是他，看黄片，麻烦把他抓进去。”
李烬：“……”
三秒后，派出所里鸡飞狗跳。
“周愈安你给我站住！”
“救命啊警察同志他要杀人灭口！”
“我今天不收拾你我就不姓周！”
李烬坐在长椅上，看着这一幕，表情逐渐放空。
他在想，自己为什幺会在这里。
李欣颖接到电话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周肆渊在追着周愈安跑，周愈安一边跑一边往警察身后躲，嘴里还喊着“救命”。几个警察站在旁边，表情一言难尽……这是局长都得客客气气招待的周家少爷，他们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制止。
“……这是什幺情况？”
她一把揽过跑过来的周愈安。
周愈安躲到她身后，泪眼汪汪：“姐姐救我！”
李欣颖擡头看向周肆渊。
周肆渊停下来，喘了口气：“让开，这是家事。”
李欣颖皱了皱眉，把周愈安护得更紧。
“愈安算是我妹妹，怎幺就管不得了？”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同时看向周愈安。
周愈安正躲在李欣颖背后，冲着周肆渊做鬼脸，俨然一副狗仗人势的样子——她压根没往心里去。
周肆渊被她气笑了，朝李欣颖摆摆手：“把你弟弟带回去吧。”
李欣颖这才看见角落里坐着的李烬。
她走到李烬面前，低头看他。
“怎幺跑去网吧了？”
李烬站起来，揉了揉眉心：“周愈安考得不错，大家一起去放松一下。”
李欣颖点点头，压低声音：“下次小心点，别再被抓了。”
“嗯。”
她擡头看了一眼那边还在闹的兄妹俩，又看看李烬，想说什幺，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走吧。”
那边，周愈安终于被周肆渊拎出了派出所。
她回头朝李姐弟挥手，喊着“拜拜”，然后被塞进车里。
车门关上，世界安静下来。
周愈安靠在座椅上，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周肆渊。
好久没见了。
她忽然想起来什幺，坐直身子。
“哥，我这次考得不错哦。”
周肆渊看着窗外，“哦”了一声。
周愈安看他没反应，又补了一句：“我考了前两百！”
周肆渊撇撇嘴：“真高。”
那个语气，怎幺听都像在说反话。
周愈安咬了咬牙，忽然想起自己学校光荣榜上周肆渊的名字。这人考上了全国数一数二的A大，光荣榜上现在还挂着他。
她泄了气，声音低下去。
“那当然没你高了……我只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只是不想去跟那个姓陆的来往。”
周肆渊转过头看她。
“如果我成绩好了，妈妈就不会逼我去见他了吧？”她小声说，“对吧？”
车里安静了几秒。
周肆渊看着她低垂的脑袋，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心软了。
他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他说，“不会有人逼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