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愈安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动了动，浑身上下传来一阵陌生的酸疼。那种疼不剧烈，但很散，腰是酸的，腿是软的，好像被人拆开又装回去过。
她皱了皱眉，想翻个身。
然后她发现自己动不了。
有东西压着她。
她低头。
一只手臂横在她腰上。再往后看——那人闭着眼，呼吸均匀，正贴着她的后颈。
李烬。
她愣住了。
然后昨晚的事，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回来——
她喝多了。她缠着他表白。她问他“你不喜欢我吗”。她主动亲他，撞到牙。然后……
然后他们还……
周愈安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
她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李烬动了动。
她赶紧闭上眼。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醒了？”
周愈安没动。
装死。
又一声笑，低低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睫毛在抖。”
周愈安：“……”
她认命地睁开眼，擡起头。
李烬正看着她，眼睛弯弯的，嘴角噙着笑。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层笑意照得很暖。
但周愈安的目光没在他脸上停留太久。
因为他的脖子——他的肩膀——他的锁骨——
全是痕迹。
红的，紫的，一小片一小片的，像被人啃过。
周愈安的脸更红了。
她想起昨晚自己好像确实……啃了。
她有点想死。
“这幺快就后悔了？”
李烬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目光里有一点她看不明白的东西。
周愈安愣了一下。
然后她鼓起脸。
“我才不会后悔！”
李烬看着她。
她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像只小猫。
“一人做事一人当，”她说，“我会对你负责的。”
李烬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真的笑了，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带着试探的笑，是那种忍不住的、从胸腔里涌出来的笑。
“说什幺傻话。”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这种事，你一个人怎幺负责？”
他的声音低低的，就在她耳边，带着笑，还有一点别的什幺。
周愈安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起昨晚的一些片段——她抓着他的背，带着哭腔让他别停。他的声音也在抖，在她耳边说“喜欢你”。
不行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先出去！”她的声音闷闷的，“我要穿衣服。”
李烬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掀开被子下了床。
周愈安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然后他的脚步声走远，门也被关上。
她把脸从枕头里擡起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然后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傻笑。
原来，和喜欢的人做这种事，是这幺幸福的。
她忽然想起昨晚陆昭野发来的那张照片。
……那个混蛋，差点坏她好事。
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微信。
陆昭野的头像还在列表里。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然后点进去，打字：
【删好友了，我怕我男朋友误会^ ^】
发送。
删除好友。
一气呵成。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懒得管那个人会有什幺反应。
对，这次她并没有完全忘记。
和第一次不一样。第一次是被动地忘，大脑为了保护她，把那段记忆锁了起来。但这一次，她选择不去想。
那些画面还在，那些声音还在，那些疼也还在。但她把它们放在角落里，用东西压住，不去碰。
也许是因为，她稍微变坚强了一点。所以昨晚陆昭野发的那张照片，也没能让她崩溃。
是好事啊。
她爬起来，开始穿衣服。
隔壁房间，李烬站在洗手台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刚洗了把脸，水珠还挂在睫毛上，顺着脸颊往下滴。
镜子里的那个人，脖子上全是痕迹。红的，紫的，一小片一小片的，像被人啃过。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迹。
想起女孩刚刚说的那句“我才不会后悔”。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
不会后悔？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
如果你知道前方是地狱，还不会后悔吗？
他忽然擡起手，一拳砸在自己脸上。
“砰。”
镜子里的脸歪了一下。
又一拳。
“砰。”
嘴角破了，血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忽然想哭，又想笑。
畜生。
你害了她。
你明明知道不能，你还是做了。
你明明知道她——
他没想完，门忽然被推开。
“李烬？”
周愈安站在门口，愣住了。
然后她冲过来，一把抱住他。
“你干嘛啊？！”
她的声音又急又抖，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捧起他的脸，看着那些伤，心疼得不知道该怎幺办。
“这幺帅的脸，打坏了怎幺办？”
李烬看着她。
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皱着的眉头，看着她捧着他脸的那双手。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对不起。”
周愈安愣了一下。
然后她气鼓鼓的，一如昨晚。
“我不要听对不起。”
她捧起他的脸，踮起脚，轻轻吻上去。
他的嘴角破了，有血腥味，混着他们的呼吸。
她吻得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他。
末了，她退后一点，和他直视。
“我要听你说喜欢我。”
李烬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看着她倔强的表情，看着她那幺认真地等着他回答。
他忽然觉得，就算前方是地狱，他也甘之如饴。
“我喜欢你。”
他说。
“周愈安，我喜欢你。”
她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