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韵还愣在原地。
耳边是李欣颖的声音。那句“你害死了我妈”像生了根,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她站在那儿,手指在抖。
是的。李欣颖没说错。
她害死了她。
李承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
这幺多年了。
他该恨她的。
十八岁那年,他考上A市的大学。临行前,周韵宜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
“成哥,你还会回来吗?”
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会啊,我只是上个大学。”
那时候她才十六岁,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他一直把她当妹妹。两家早有婚约,但他从没当真过。
后来他真的没回去。
他在A市遇见了林怡然,才知道什幺叫喜欢。
他带着林怡然回去说要退婚。家里炸了锅,但他还是带着林怡然远走高飞。在A市定居,生了欣颖,日子安稳下来。
他以为周韵宜会恨他。
她没有。她只是沉默地接受了,嫁了人,生了双胞胎。偶尔听说她在做生意,做得还不错。
再见面是在一家餐厅。她请他们吃饭,笑着叫林怡然“嫂子”,给欣颖买礼物,像个真正的妹妹。
他以为她放下了。
他不知道那些笑是装出来的。
那天晚上,张蓉打电话给他。
“你来管管韵儿,她喝多了。”
他去了。
她靠在沙发上,眼眶红红的,看见他来,笑着说“成哥来了”。
他陪她喝酒。她什幺都没说,只是一杯接一杯。他问她怎幺了,她摇摇头,说“没事”。他只好陪着她喝。
后来发生了什幺她不记得了。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酒店床上。
未着寸缕。
她已经不在了。
他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想了很久。然后穿上衣服,走出去。
当作什幺都没发生。
直到一年后的春天,周韵宜发来一条消息。
“她叫周愈安。”配图是一张女婴,依稀能看出眉眼与他有些相似。
他拿着手机,手在抖。
林怡然那时候已经怀了李烬。她看见他的表情,什幺都没问。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后来她生下李烬,然后,她跳了下去。
李承闭上眼。
这些年,他恨过她。但更多的时候,他恨自己。
他睁开眼。
周韵还站在那儿。她看着周围那些人——李欣颖恨她,李烬低着头,双胞胎沉默着。没有一个人看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
走向他。
她抓住他的手。
指甲掐进他手背里。
“怎幺办?”
她的声音在抖。
“现在怎幺办?愈安怎幺办?”
李承看着她。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看着她眼底的慌乱,看着她不轻易示人的脆弱。
他恨了她十六年。
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脸色白得像纸,手指掐进他手背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恨什幺了。
他叹了口气。
“韵宜。”
周韵擡起头。
“你先去找愈安。”
她愣了一下,像被什幺敲醒了。松开他的手,转身往外走。脚步踉跄了一下,又稳住了。
周敛川和周肆渊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跟了上去。
李承没拦。
他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然后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屋里剩下的人。
李欣颖靠在墙上,脸上还挂着泪。李烬站在那儿,垂着眼睛。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陆昭野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根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这个少年突然带着周韵出现在李府,扬言找他有事。那时他看见站在不远处,满脸愁容的周韵,就知道大事不妙。
“看了这幺久的戏了。”
李承开口。
陆昭野擡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说说看吧,你的条件是什幺?”
李承盯着他。
“要怎幺样,你才不会说出去?”
陆昭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慢,像是终于等到有人问这句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