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萝架下

乞伏昭又梦到那个午后了。

彼时,他入京不过一载光景,但好似所有人都已经遗忘他这个匈奴与鲜卑的混血后裔。

自西秦灭亡后,陇右诸部与中原王朝交往,多以送质子表臣服,质子通常是王子或宗室子,留居长安,享受朝廷供给,实则为人质。

乞伏昭就是这个和平者,他母族不丰,在部落中无甚根基,父王孩子又多的很,他死与否,无足轻重。

那时,他很不习惯,处处碰壁,身边也无一个可信任的心腹,性子一日见一日的孤僻。

长安又很是繁华,时不时就要办场宴会,这与他们哪里又很是不同,没有篝火、星月,所有人拘坐在位置里,不得动弹。

那日是一场暮春时节的春日宴。

鸿胪寺的官吏把质子们安排在角落里,乞伏昭很安静,只垂着眼看桌上的食物不动弹。

席间孩童的笑闹声传过来。他擡头,看见一群穿着锦衣的孩子在庭院里追逐,旁边站着几个宫人,殷勤地给他们指路、递帕子。

其中一个男孩跑得太急,险些摔倒,宫人连忙去扶:“小公子慢些,跌伤了可怎幺好?”

男孩子顽皮,摔打惯了,一瞬又跑去屋里,望眼看向席间明显不似汉人的乞伏昭,伸手指着:“那个人是谁?”

有个年长的孩子压低声音,但压得不够低,话还是飘了过来,“穿得怪里怪气的是不是,他是鲜卑人,叫什幺……什幺昭?”

“他来长安多久了,怎幺还穿成那样?”

“谁知道,听说他们那儿的人都不沐浴。”

“咦,那我们别让他碰我们!”

孩童的恶意太过明显刺耳,乞伏昭很是羞恼,他在心中反驳,明明是你们的衣物奇怪,规矩繁多,民风刻薄狭隘。

他悄悄起身,离开了席间,往南边的假山走去,宫中花园的构造极好,有山有水,穿过暗小的山径,便能看见大片的藤萝架,攀附着无数芬芳,碧色藤蔓流淌下来,紫花挂云木,香气袭人,照在日光下,似梦一样的场景。

这样好的美景,却鲜少有宫人过往来此。

乞伏昭十二岁,因为异族血统,身量已经很高了,擡手就可够到紫藤花,他随手拈了一朵捧在手心,花汁害得他的指腹也变紫了。

他初来长安时便是春日,四季轮回,已经整整一载,也不知何时还要多少个春日才能归家。

心头愁绪时,却隐隐听到有哭泣声。

乞伏昭一惊,朝四处张望着,最后看见藤萝架后有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女童,蹲坐在地上大哭,周围落下来的藤蔓把她遮住了,因为身量小,不引人注目。

看衣服料子和头上钗环应当是哪家官眷的小女儿迷路,他并不想多管闲事,擡足便想悄悄走回。

但她哭的实在悲痛,乞伏昭很久没有见人如此伤心过,他虽然也哭,但都是自己一个人偷偷藏在被子里哭,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更不会哭的鼻涕都流到嘴边。

鬼使神差的他走近那个女童,掏出自己的帕子,送到她手边,许久未言的喉咙张口有些干涩,他用着不熟练的汉语安慰:“别哭了,我送你回去。”

乞伏昭看见她发鬓上的珠花微颤了颤,是她擡头的动作弄得,她眼睛都哭红了,脸上也泛起大片的粉。

她吸吸鼻子,眼中的恐惧却没有消退,甚至更甚了。

乞伏昭也看出来了,这个小孩怕他,他咽了咽,想着用汉话该怎幺说,朝她指个方向,“你走错了,从这边穿过去,就能看见人了。”

女孩还是没有说话,哭湿的杏眼垂了下去,而后像是充足了勇气问:“你是谁呀?”

“乞伏昭。”他被她的问话,搞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几步。

“我是梁依玉。”知道他叫什幺,她松懈了警惕,可依旧没有去拿他的帕子,起身拍了拍身子的土,又狠狠地吸吸鼻涕,“你是不是也迷路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乞伏昭微怔了一下,随后点头“嗯。”

我才没和你一样笨的迷路,你们中原人倒是都清一色的好面子,他在心里反驳,走在前方带路,离她不远不近,侧眼恰好能看见她的裙摆。

她一边走一边嘀咕:“刚刚我是和她们一起玩捉迷藏才会藏到那里去的,等了好半天,也没有人找到我,是我赢了呢。”

他听着,没有说话。

“宫里面可真大啊,这是我第一次来。哥哥你多大了呢,来过几次宫里?你好高哦,比我哥哥还要高,他今年十二岁。”

她自顾自地说着,好像这样就能驱散刚才一个人的害怕和迷路的丢人。

穿过一道回廊,又绕过一片花圃,前面的笑闹声渐渐近了。

他停下来,朝她指了指,“过去吧。”

“谢谢你,对了,哥哥你叫什幺来着,是叫乞伏昭对吗?我会记得的。”

这还是第一次有中原小孩同他说这样多的话,又记住了他的名字,他勾了勾唇角,回答她上一个问题,“我今年同你哥哥一样大。”

她也笑起来了,露出白皙的牙,但没等她说话,就有人喊住了她。

“依玉!你吓死人了,藏哪里去了。”一个略微大点的女孩朝她喊着,应该是她的姐姐,朝她小跑来。

依玉顿时有点怕起来,吐吐舌头撒娇,“阿姐,我不小心迷路了,不要给阿娘说好不好。”

“都说了不能乱走,谁把你送回来的?宫婢?”

“不是,是一个叫乞伏昭的人。”依玉扭头想给阿姐指一指那个少年,却不见他踪影。

乞伏昭站在拐角处,背靠着墙,听着她疑惑的声音渐渐远去。

那天晚上,他躺在鸿胪寺冰冷的榻上,睁着眼睛看房梁,想了很久。

梁依玉,这个对他来说很也拗口的名字,他记得了。

忽然有呼啸似刀子的冷风吹过,北地的风硬,把梦刮得干干净净。

根本没有什幺紫色藤蔓,他睁开眼,眼前是王帐的穹顶,不是鸿胪寺那间木建的屋子。

而依玉却也不知道躲藏哪里去了,他再也没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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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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