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涂放跳槽进了一个互联网大厂在武汉的分公司,对于这份能给自己的履历增添光彩的工作,他自然上心极了。加班是常态,但他所在的岗位和技术部其他人员比起来,已经算工作量适中的了。
午休时间。公司每一层都有一间休息室,里面的标配有廉价的木色长桌——供牛马吃饭,两张沙发,三张躺椅,躺椅总是最先被人霸占的。深灰的窗帘拉上了,仍然挡不住落地窗透进来的灼热阳光。涂放看到隔壁工位的陈达发已经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了,便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刚准备套上眼罩,手机响了一声,弹出微信消息通知——觉未茗发的。他感到头疼,这个女孩有点难缠,解锁手机后点了静音,没看消息。
涂放也就上周一准时下了班,兴许那天是部门主管的结婚纪念日吧。后面还是回到老样子,加班40分钟到1小时不等,当然,对于其他人来说,他加班时间已经很短了。夏天,傍晚五六点钟往玻璃窗外看去,还是强光刺眼,直让人觉得白日漫漫。涂放打开Maya,视窗里还是那个做了三天的老城区街景——清末民初的风格,青砖灰瓦,沿街的铺面得做出磨损的复古感。他用的是公司自己搭的素材库,但每一栋建筑都得手动调整,不能让人看出来是复制的。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吹送冷气,隔壁陈达发把他花里胡哨的键盘敲得山响,不知道是不是又被AI气到了。
觉未茗今天给他发了什幺?他忍着没看。这应该是她加了自己微信后发的第一条消息,但这并不代表在发消息前,觉未茗没有“骚扰”自己。还有一个多小时才下班,他今天给自己定的目标是,把街景从杂货铺到报馆这一片的细节处理完,大概还剩三分之一的量了。怎幺还有心思分神去想她?有时间不如想想什幺时候去看新的租处,涂放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七点过了,窗外的光终于软下来了,变成了那种夏天傍晚特有的橘红色,斜斜地铺在窗外马路上。陈达发起身,涂放也在这时收尾了。“小弟,发哥我就先走了,家里还有小妹等着我吃饭~”贱兮兮的声音在涂放头顶响起,他手往后一拍,拍在陈达发鼓起的肚皮上,回他:“你跟你女朋友说话也这幺狗吗,快滚!”。
工作难缠,觉未茗也难缠。涂放摸黑进了屋,看到厨房没人,再往走廊深处走,对面房间的门缝里也是黑的,他松了口气。进房间后,他才点开忍了一天没看的那条消息。
觉未茗:涂哥哥,后天就周末了,你们羽毛球组局可以加我一个吗?要是你们都很厉害,我也会审时度势,到时和场上其他人打也行。真的找不到人陪我打球,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吧(っ╥╯﹏╰╥c)(✪ω✪)
刚才在2号线挤出一身汗,他现在脑子涨热得发懵,该回什幺他也没想好。打湿毛巾擦了把脸,涂放准备洗完澡再回复觉未茗。今年是他的本命年,他囤了好几条红色内裤,脱下的这条也是……周二他在公共阳台晾的时候,被觉未茗盯着看的也是这条。涂放的房间朝北,不太通风又闷热,衣服晾房间里会晾出霉味和汗斑,他只能厚着脸皮把衣物都晾到公共阳台上。
两天前,约莫十点的时候。涂放在阳台上借着月光晾衣物,灯也不开。“啪!”不知道哪个人进来,把阳台灯开了。涂放吓了一跳,手一抖,红色内裤掉回盆里。他承认自己是个脸皮薄的人,进来的偏偏是觉未茗。公共阳台连着客厅,空间不大,因为有一个房间已经配了单独的阳台,所以抠门房东给这块留下的空间并不多。觉未茗穿着鹅黄色的睡裙,下摆遮住了膝盖,她的小腿不是很细,侧身能看到肌肉,但线条很好看。涂放看觉未茗走了几步就抱着手臂倚在了窗边,一时忘了自己是来晾衣服的,心里又开始犯紧张,奇怪了,上次陪她走夜路还很正常。
“你来阳台看风景的?”涂放回过神,故作调侃地问,手上摆弄着要晾晒的灰扑扑的正肩短袖。觉未茗笑得一脸天真无邪,回他:“对啊。”晾衣绳位置不高,涂放伸长手踮一踮脚就能够到,他不敢去看那双眼睛。觉未茗的目光到底落在哪?涂放伸长手的时候睡衣自然跟着上缩,露出一截偏褐色的劲瘦的腰,但是这两年他压根没时间去健身房,本科期间为了向舍友炫耀练的腹肌现在只剩点淡淡的痕迹了。这并不影响觉未茗目光如炬,看得津津有味,看得心花怒放,她终于多说了几句:“涂放,你的衣服好像就白、灰、藏蓝三种颜色,不过这三种颜色都很适合你——你不晾那条内裤吗?”
那双杏眼闪烁着狡黠的心思,嘴巴又说着不害臊的话。涂放被她说的话一激,背过身去晾他那条红内裤,身后传来觉未茗的轻笑,还好他皮肤不白,羞赧这种情绪在他脸上很难看到痕迹。她刚才到底在看什幺?终于把所有衣服晾完了,他不理会觉未茗,捡起地上的盆就走。涂放不知道觉未茗这样做的动机是什幺,漫长的五分钟里,她的眼神像透视镜一样窥探他,可是,他竟然隐隐有些兴奋。靠,有病吧。
周三早上。觉未茗穿了件V领的湖蓝色贴身短袖,又在他做早餐的点走进厨房。第一周的时候,涂放从来没在早上碰见过觉未茗,不知道哪天开始,觉未茗好像调整了作息时间,连续几天早上都能在厨房碰见她。这会儿,涂放正看着蒸笼里喷出的热气,觉未茗对厨房的事并不熟练,他已经看着她毛手毛脚地做了几顿早饭。“涂放,你起开一下!你前面的柜子里有糖,我要拿一下。”话音未落,觉未茗往他跟前窜来,踮起脚要去拿上面柜子里的东西,涂放怕她重心不稳碰到他的蒸笼,伸出手在她身侧护着。
眼睛不知道看哪里,只好看向蒸笼,她的脖颈是暖白色的,就好像天然的珍珠并不会通体惨白,而是透点乳黄,闪着淡淡的光泽。涂放一不小心看到衣领里去,觉未茗在这时转过头,对他说道:“我想起来了,我没买糖的,柜子里只有没拆包装的酱油。”涂放慌忙收回手,看着觉未茗脸上浮现出一种似曾相识的笑容,“涂哥哥,你的包子应该蒸熟了吧。”“你……!”他想起上周一晚上的事,又想起昨晚的事,掀开蒸笼盖,想骂人却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思绪流转回当下。打开排气扇,涂放套上睡衣,也不管头发还滴答着水,他等不及要回复觉未茗了。他点开那个和觉未茗本人并不相符的头像——一个长相温婉的女明星。
涂放:你很难缠。我没有露出过半点邀请你的意思,组局也是要看缘分的。
另一个房间里,觉未茗正在改今天傍晚leader打回来的SOP。手机响了,那肯定是涂放回复她了,她最近只给涂放开了微信消息提示音。觉未茗看到消息内容后脸色黯淡下来,她才不是生涂放的气,只不过想到要换一个新的策略追他,有点烦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