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容与提议再待两天，过一天雪停了就能看到日照金山，阮玉棠觉得没必要了，因为她想看的风景已经看到。
去机场的路上，她收到一条短信。
【你害了我爸爸还不够，现在又来害我哥哥吗！】
当时阮玉棠头晕得厉害，还莫名想吐，可能是高原反应，所以就没回，第二条很快发过来：【阮玉棠，你有没有心？现在我家被你搅和得一团糟，妈病倒了还想着你，你至少回家见她一面。】
陆羽轩许久没见回复，不甘地咬咬牙。
旁边的床上，陆劲扬眉头紧锁，脸色烧得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额头的冷汗顺着高挺的鼻梁滚落，砸在枕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陆羽轩放下手机，拿过床头柜上的温毛巾替他擦拭。昨晚那场近乎荒诞的闹剧再次走马灯般在脑海里重演。
昨夜雨下得极大，雷声轰鸣。那间朝南的大卧室有一扇落地窗，她刚搬进来第一天，闪电把屋子映得亮如白昼，陆羽轩被吓得半夜惊醒，听见一楼书房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刚靠近，就听见极其响亮的一耳光。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陆劲扬正笔直跪在地板上，陆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畜生！你真是疯了！”
陆劲扬偏过头，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没去擦，固执地将一份被揉皱的文件重新铺平。
“妈，签字吧。”他说。
陆羽轩看到上面写着解除什幺什幺。
“你想干什幺？！”陆母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从小养到大的优秀儿子，像看一个怪物，“你让她脱离陆家，然后呢？你要干什幺？！”
窗外的惊雷震耳欲聋，陆劲扬表情平静，张唇轻启。
陆母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书桌边缘，伸手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在陆劲扬的头上。他不躲，墨汁溅了他半身，白衬衫上一片狼藉。
“无耻之尤！她是你妹妹！”
不等男人回话，门外的陆羽轩红着眼眶冲进去，一把抱住气得快要晕厥的陆母：“妈，您别打哥哥了！哥哥肯定是一时糊涂……”
这场对峙最终以陆母被气得胸闷气短上楼吃药，陆劲扬淋着大雨跪了大半宿告终。
陆母回到卧室，忍不住掩面痛哭，她想老天是不是就爱捉弄她，让她在三十三岁失去亲生女儿，如今五十岁又要失去丈夫和儿子。
陆羽轩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幺，但直觉和阮玉棠有关，哥哥为了她才跟妈妈吵架，心中对她的憎意更深了几分。
陆母被服侍着吃了药，心绪平复几分，让陆羽轩联系阮玉棠，就说她快要死了，让她回来有话对她说。
然后一人去了佛堂。
佛堂挨着她的主卧，供的是彩绘观世音菩萨，案上插着几瓶鲜花，烛火幽微，雨声潇潇，她跪在蒲团上，手捻佛珠，又一次颂念《八十八佛大忏悔文》。
念完整整三遍，她起身去找她的丈夫。之前嫌他碍事，把他赶到了客房里。护工正在床边打盹，见她来了，见怪不怪地出去，刚关好门，就听见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陆父在睡梦中猝不及防被扇醒，想起来偏偏使不上力，平时搀扶他的护工也不见了，只有他从前沉闷的妻子。
陆母冷眼瞧着男人满眼惊恐的样子，温柔说：“祖旻，你还记得二十多年前你害了你最好的兄弟赢寻，那样不体面地死去，他父亲气急攻心而死，身怀六甲的妻子被强取豪夺，庞大的赢氏集团分崩离析，你也分了一块肉，最后只剩下一个遗腹子……”
男人浑浊的眼睛忽地激动起来，张大嘴不停发出气声：“不……不是……”
陆母不管他，又说：“你的报应来了，她的女儿把你弄成这样，他的儿子已经疯了，如今什幺事干不出来？南山崔崔，雄狐绥绥，哥哥爱妹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在房间回荡，男人瞪得欲裂的眼眶映着女人疯癫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