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陆劲扬突然一头栽倒在地,高烧四十度,彻底病倒了。
床上的男人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陆羽轩连忙倾身凑过去,耳朵贴近他的唇边。
“妹妹……”
陆羽轩心头一颤。血浓于水,他到底还是陆家的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潜意识里呼唤的终究是她这个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妹妹。
“哥!”陆羽轩抓住陆劲扬的手,“我在呢,妹妹在这儿。羽轩在这儿守着你,哥你快点好起来……”
可当男人恢复意识后,一开始浅色的瞳孔里没有焦距,蒙着层高烧带来的水汽。
可看清眼前人那一瞬间的错愕,被陆羽轩捕捉到了。
就好像,他想看到的人并不是她。
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还没等她消化完这短暂的难堪,床上的男人突然发出压抑到极点的低吼。
紧接着陆羽轩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一幕——她哥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他挺起上半身,双手在半空中狂乱地挥舞抓挠,仿佛要从无形的绞肉机里抢下什幺东西。
“放开她!滚开——”
陆劲扬额头青筋暴突,汗水湿透了睡衣,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癫狂的警戒状态。
陆羽轩吓得倒抽一口凉气,伸手去按他的肩膀:“哥,你冷静点,是在做梦……”话音未落就被他狠狠甩开,腰侧重重撞在实木床头柜上,疼得直不起腰。
正巧唐婉莹推门进来,看到屋内失控的场面,她微微蹙眉,径直走到床边,双手用力地压住陆劲扬的肩膀,身体微微前倾,视线与他平齐。
“劲扬,看着我。”她的声音很轻柔,透着让人安心的穿透力,“你在家里,在安全的房间。没有枪声,没有敌人。深呼吸,跟我一起,吸气——呼气——”
陆劲扬大口喘息着,肌肉像拉满的弓弦一样紧绷。
唐婉莹一只手按着他的肩,另一只有节奏地拍打他的后背,继续用平稳的语调引导:“跟着我的声音,感受背后的床垫,感受房间里的温度。你已经回来了,任务结束了。”
经过几分钟的拉锯,男人眼底的狂乱终于一点点褪去。他浑身脱力地砸回枕头上,闭上眼睛,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陆羽轩揉着青紫的手腕,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人,心有余悸:“唐医生,我哥他到底怎幺了?他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唐婉莹转过身,“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PTSD。”语气带着几分悲悯,“他应该是最近受了强烈的精神刺激,诱发了旧疾。”
陆羽轩根本不知道陆劲扬有什幺旧疾。在她的认知里,这位哥哥永远雷厉风行、无坚不摧。
唐婉莹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目光投向窗外连绵的阴雨,说起了往事。
她哥哥唐毅开和劲扬是军校同寝室的铁哥们。当年宿舍四个人一起被派去非洲执行维和任务。那次遭遇战,一个截肢,一个牺牲。四个人,只有唐毅和陆劲扬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他们在那边驻扎时,陆劲扬救过当地一对无家可归的小兄妹。结果驻地撤离前一天,当地叛军为了报复,把那对兄妹活活折磨死。陆劲扬带人赶到的时候,那个小男孩血快流干了,还剩着一口气,断断续续说是自己害死了妹妹。
具体细节唐毅开没说,只是每每提及此事一米八几的男人都会落泪,唐婉莹只知道惨无人道。
从那以后,他和唐毅开就落下了病根。但据她所知,陆劲扬不是像唐毅开那样一回去就有的,而是后来又受了什幺刺激。
陆羽轩捂住嘴,不敢出声。
陆母听到动静走进房间,先看了看又发病的儿子,然后问陆羽轩阮玉棠说什幺。
得到没有的回答后,道:“你现在就订机票,去粤省。”
陆羽轩愣住:“妈?”
“去把阮玉棠那个白眼狼给我找回来!”陆母咬牙切齿,手里的佛珠被捻得咯咯作响,“告诉她,我快死了,陆劲扬也快死了。她就算是个铁石心肠的畜生,陆家养了她十几年,她也得给我滚回来看最后一眼!带上保镖,她要是不肯,就给我绑回来!”
……
从高海拔的西藏回到潮湿闷热的粤省,气候的剧烈反差让她浑身骨头缝都在泛酸。谢容与去上班,她一个人倒在出租屋睡得昏天黑地。
直到防盗门被砸得震天响,小鱼跳下床对着门口喵喵喵。
阮玉棠最烦被人吵醒,翻了个身拉过凉被蒙住脑袋。可砸门声变本加厉,大有不把门卸下来誓不罢休的架势。
起床气瞬间冲上头顶。她头发乱蓬蓬地走到门后,一把拉开门。
“你爹的,赶着投胎啊!”
楼道里昏黄的感应灯下,陆羽轩穿着一身香奈儿当季最新款的米白色套装,手里拎着只爱马仕铂金包。这身高定行头出现在破败的城中村走廊里,就像白天鹅落进了臭水沟。
她身后还杵着两个五大三粗的黑衣保镖,把本就狭窄的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呦,来者不善。
“稀客啊。”阮玉棠双手环胸,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语气嘲弄,“怎幺,陆家大小姐当腻了,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体验生活?还是觉得抢了我的位置不够爽,特意跑上门来炫耀你的新衣服新包包?”
陆羽轩脸色变了变,被她的无耻气得不轻,明明是她占了自己的位置,她拿回来怎幺就成了抢?
但现在不是跟她计较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