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却隔不断那浸透骨髓的冰冷与屈辱。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仿佛要将灵魂深处最后一点热量都抖落殆尽。泪水无声地汹涌,很快打湿了膝盖上单薄的浴袍面料,留下深色的湿痕。
镜子里那个模糊的身影,是我吗?那个眼眶通红、鼻尖泛粉、长发凌乱黏在苍白脸颊和脖颈、嘴唇被自己咬得失去血色又微微肿胀、浴袍松散露出大片布满暧昧红痕的胸口与锁骨的女人……是梅妤,是此刻的我。
我擡起手,指尖冰凉,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颊。触感是那样细腻光滑,带着泪水的湿意,与记忆里“梅羽”那略显粗糙的皮肤截然不同。这皮肤的质感,太过娇嫩,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事实上,也的确布满了痕迹。我的手指顺着脸颊滑到脖颈,那里有几处颜色较深的吻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目。再往下,是精致的锁骨,线条优美脆弱,此刻也缀着点点红梅。浴袍的领口敞开,我能看到自己胸口那对昨夜饱受蹂躏的雪乳,顶端嫣红肿胀,乳晕的颜色似乎都深了些,微微挺立着,在空气中感到一丝凉意,却又隐隐残留着被揉捏玩弄后的、带着微痛的奇异酥麻。
这具身体……我缓缓低下头,视线掠过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浴袍带子早已松散,腰腹完全裸露),平坦光滑的小腹,再往下……我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但腿间那清晰存在的、混合着酸痛、饱胀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粘腻湿润的感觉,却无比真实地提醒着我,这具女性躯体所经历和正在经历的一切。
曾经的“梅羽”,怎幺会想到有一天,会以这样一具美丽却脆弱、敏感又饱受侵占的身体,坐在这里,为自己所遭受的一切而哭泣?这不仅仅是身份的转变,这是整个存在方式的颠覆。作为男人时,愤怒可以挥拳,痛苦可以嘶吼,屈辱可以用力量反抗(哪怕徒劳)。但作为女人,在这具身体里,在这具体力处于绝对弱势、被欲望审视和把玩的身体里,我的愤怒被眼泪稀释,我的痛苦化作颤抖,我的屈辱……似乎只能化为更深的自厌和这种无能为力的脆弱姿态。
甚至,连这哭泣,都带着一种我无法控制的、属于女性的柔媚与可怜。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是一副标准的、惹人怜惜(或是惹人肆虐)的落难美人图。睫毛被泪水打湿,黏成一簇一簇,更显得眼眸湿润黑亮,即便空洞,也折射着破碎的光。鼻尖和脸颊哭得绯红,嘴唇微肿,微微张开喘息时,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和嫣红的舌尖,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诱惑。浴袍下裸露的肌肤,在泪水和昏暗光线下,泛着象牙般细腻又脆弱的光泽,那些痕迹仿佛成了某种残酷的装饰。
这种认知让我更加痛苦。我恨这具身体的美丽,恨它如此轻易地吸引男人的目光和欲望,恨它在我意志崩溃时依旧诚实地产生反应,恨它连哭泣都显得……不够“硬气”。可同时,一种更隐秘、更让我恐惧的情绪在滋生——我竟然开始熟悉这具身体的各种感受,开始理解它的敏感点,开始……下意识地利用它的柔弱作为保护色。就像刚才,我对周峰岚说的“我害怕”,那不仅仅是真话,也是一种基于这具身体和处境的本能选择。属于“梅羽”的刚硬自尊正在被一点点磨去棱角,属于“梅妤”的、以柔媚和顺从(哪怕是表面的)为武器的生存法则,正在被动地、痛苦地建立。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堕落”。或许,这只是为了在这令人窒息的环境中,喘一口气的苟且。
就在我沉浸在这无边的自我厌弃与迷茫中时,门外传来了周峰岚平静无波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还没好?”他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但催促的意味明显。“给你十分钟。别让我等。”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十分钟……我慌忙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挣扎着想站起来。腿间的酸软和不适让我起身的动作有些踉跄,不得不扶住一旁的洗手台才稳住身体。冰凉的台面刺激着掌心,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看着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能这样出去。至少,不能以这副彻底崩溃的样子出去。周峰岚或许喜欢看到我的脆弱和恐惧,但过度的、失控的崩溃可能只会让他觉得麻烦或扫兴。我需要整理自己,至少表面上,要恢复一点“样子”。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在脸上。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我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我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不少。我拿起旁边昂贵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洁面乳,有些笨拙地清洗着脸庞。作为“梅羽”时,我洗脸从来都是三两下搞定,但现在,手指触碰到自己细腻光滑的脸颊时,竟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洗去泪痕和狼狈,镜中的脸逐渐清晰。那是一张即使憔悴也难掩秀美的脸,标准的鹅蛋脸,线条柔和,皮肤在冷水的刺激下透出淡淡的粉,眉毛细长,不需要修饰也形状姣好,眼睛因为哭过而有些水肿,但眼型是漂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即便此刻无神,也天然带着一丝娇媚。鼻子小巧挺翘,嘴唇……我抿了抿唇,下唇内侧那个自己咬出的细小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唇瓣颜色是自然的粉嫩,微微肿胀,像沾了露水的花瓣。
我……原来长这个样子。每一次仔细看,都依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灵魂是旧的,容器却是崭新的、完全陌生的美丽。
我用柔软的毛巾轻轻印干脸上的水珠,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易碎品。然后,我看向自己湿漉漉的长发。昨天还是短发,今晨醒来却已长及肩背,乌黑柔亮,发质好得不可思议。我用手梳理了几下,勉强将凌乱打结的发丝理顺。没有吹风机,我只能用毛巾尽量吸干水分,任由它们半干地披散在身后,几缕发丝黏在脖颈和脸颊,反倒增添了几分慵懒和……撩人?我被自己脑海中闪过的这个词吓了一跳,随即是更深的羞耻。
接着,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沾着各种可疑痕迹的浴袍。穿着它出去显然不行。我的目光移向旁边宽敞的淋浴间,以及叠放整齐的、酒店提供的另一件干净浴袍。我需要洗个澡,至少……清理一下身体。昨夜和今晨的混乱留下太多痕迹,那些干涸的、粘腻的感觉让我无比难受。
我颤抖着手,解开了身上浴袍的带子。柔软的布料从肩头滑落,堆叠在脚下。镜子里,一具完全赤裸的、年轻女性的胴体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雪白的肌肤,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肩膀圆润小巧,锁骨精致如蝶翼。胸前那对饱满的柔软,形状姣好,像倒扣的玉碗,顶端嫣红挺立,随着我的呼吸微微颤动。腰肢纤细,仿佛两只手就能合握,小腹平坦光滑,没有一丝赘肉。再往下……我的目光匆匆掠过那神秘而此刻布满使用痕迹的三角地带,笔直修长的双腿,以及那圆润挺翘、弧度惊人的臀。这具身体的每一处曲线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瘦,是那种极具视觉冲击力、能轻易点燃男人欲望的性感身材。
然而,这美丽的躯体上,却遍布着触目惊心的“瑕疵”。从脖颈、胸口、腰侧、大腿内侧……到处是或深或浅的吻痕、指印,青紫与嫣红交错,像一幅被暴力涂抹过的名画。尤其是胸口和腿心,更是重灾区。我看着这些印记,胃里一阵翻搅,刚刚压下去的恶心和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这些痕迹,是周峰岚留下的所有权标记,无声地宣告着我的归属和经历。而更让我感到可耻的是,当我的目光扫过某些痕迹时,身体竟然会不自觉地回忆起当时被施加的感觉——疼痛混合着奇异的快感,粗暴中夹杂着被填满的充实……不!
我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淋浴间,拧开了花洒。温热的水流瞬间喷洒而下,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身体。我挤了大量的沐浴露,用力地、几乎是带着自虐般的心情搓洗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尤其是那些布满痕迹的地方。我想要洗掉他留下的气味,洗掉那些粘腻的体液,洗掉这满身的耻辱标记。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来些许舒缓,但搓洗时肌肤传来的细微疼痛,以及某些敏感部位被触碰时不受控制的战栗,却都在提醒我这一切的真实性。
我洗了很久,直到皮肤被搓得微微发红,直到热水开始变凉。关掉水龙头,我站在氤氲的水汽中,大口喘着气。水珠顺着身体的曲线滑落,从发梢滴到肩膀,从胸口流过平坦的小腹,再沿着修长的腿落入地面。镜子被水汽模糊,看不清我此刻的表情。但身体的感觉清晰无比——干净了,却也更加空虚和疲惫。那些痕迹被洗淡了些,但并未消失,依旧顽固地印在肌肤上,像某种无法褪去的烙印。
我用干净的浴巾裹住身体,慢慢擦干。然后换上那件新的、柔软洁白的浴袍,仔细系好腰带,将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可怜的安全感。我梳理了一下半干的长发,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圈依旧有些红,但至少整洁了许多,甚至因为沐浴后而带上些许慵懒红晕和水汽氤氲的柔媚面孔。
时间差不多了。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脊背(虽然腰肢依旧酸软),拉开了浴室的门。
客厅里,周峰岚已经穿戴整齐。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里面是挺括的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显得沉稳中带着一丝不羁的性感。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似乎在俯瞰楼下的车流。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瞬间落在我身上,从头到脚,缓慢地扫视了一圈。那目光里带着评估,仿佛在检查一件物品是否已经清理妥当,准备带出门展示。我下意识地拢了拢浴袍的领口,垂下了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嗯,还算利索。”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听不出什幺情绪。“走吧。”
他迈开长腿,径直向门口走去。我连忙跟上,脚步有些虚浮。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瞥了我一眼,眉头微蹙:“你就穿这个出去?”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浴袍。是啊,我没有任何可以穿出去的衣服。昨天被带来时穿的那身廉价男装,早已不知被丢到哪里去了。
“我……我没有衣服。”我小声说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周峰岚似乎才想起这茬,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嘲弄的笑。“差点忘了。”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简短地吩咐了几句,似乎是让人送衣服上来。挂断电话后,他对我说:“等着。”
我们站在套房门口,沉默着。他身上传来淡淡的须后水清冽的味道,混合着男性特有的气息,萦绕在我鼻尖。我裹紧浴袍,低着头,看着自己从浴袍下摆露出的、一双白皙小巧、脚踝纤细的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这双脚,也小巧玲珑得不像话。作为梅羽时,我可是要穿四十三码的鞋。
没过几分钟,酒店的侍者就推着一个衣帽架过来了,上面挂着好几套女装,从内衣到外套,一应俱全,还有搭配的鞋子和手袋。衣服的款式看起来就价格不菲,风格介于优雅与性感之间,很符合“被包养情妇”的定位。
周峰岚随意地指了指其中一套:“穿这个。”
那是一条款式简洁的香槟色真丝连衣裙,剪裁修身,长度大约到膝盖,领口是保守的小圆领,但袖子是半透明的蕾丝设计,裙身面料带着细腻的光泽。搭配的是一双裸色细高跟鞋,和一个同色系的小手包。内衣则是配套的浅肤色蕾丝套装,轻薄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侍者放下东西就礼貌地离开了。周峰岚拿起那套内衣,扔到我怀里:“进去换上。”
我抱着那柔软光滑的布料,脸颊又开始发烫。要在他的注视下……不,他让我进房间换。我拿着衣服,默默走回卧室。
关上门,我看着怀里这套精致得仿佛艺术品的女式内衣。作为男人时,我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女性的贴身衣物,更别提穿上了。那胸罩是前扣式的,薄薄的蕾丝,罩杯看起来……不小。内裤则是极简的T-back款式。
我颤抖着手,解开了浴袍。冰冷的空气接触到肌肤,让我又是一颤。我拿起那件胸罩,笨拙地研究着该怎幺穿。前扣……我试着将它环在胸前,两个罩杯刚好能包裹住我那对饱满的柔软。扣上搭扣的瞬间,一种被束缚又支撑的感觉传来,胸型被托起,显得更加挺翘集中,乳沟也更深了。我看着镜中自己上半身的变化,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和……一丝诡异的、属于女性的“被修饰”的满足感交织在一起。
接着是内裤。那窄小的布料,穿上的过程充满了羞耻。它紧贴着我最私密的部位,蕾丝的边缘摩擦着敏感的肌肤,带来细微的刺痒感。T-back的设计让臀瓣几乎完全裸露,只有一条细带子勒在臀缝中……这种暴露感让我浑身不自在,脸上火烧火燎。
最后是那条裙子。真丝的触感滑腻冰凉,像第二层皮肤。我小心翼翼地套上,拉上侧面的隐形拉链。裙子非常合身,完美地勾勒出我胸部的饱满曲线、纤细的腰肢和挺翘的臀部。半透明的蕾丝袖子下,我白皙的手臂若隐若现,增添了几分含蓄的性感。裙长刚好到膝盖上方一点,露出一截笔直匀称的小腿。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几乎要认不出来了。香槟色很衬我此刻苍白中带着脆弱感的肤色,真丝的光泽让我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光里。裙子虽然款式不算暴露,但贴身的剪裁和优质面料的光泽感,将我这具身体的曲线优势展露无遗,一种介于清纯与妩媚、脆弱与性感之间的气质油然而生。这不再是那个穿着廉价T恤牛仔裤、灰头土脸的梅羽,而是一个精致娇柔、需要被呵护(或者说,被占有)的美丽女人——梅妤。
我穿上那双裸色高跟鞋。细高的鞋跟让我一下子拔高了不少,但也让站姿变得不那幺稳当。我试着走了几步,腰肢不自觉地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臀部的曲线在裙摆下摇曳生姿。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身体韵律,属于女性的、带着诱惑力的步态。我停下脚步,感到一阵眩晕。不仅是鞋跟的原因,更是这种彻底的“变身”带来的冲击。
“还没好?”周峰岚不耐烦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小手包(里面空空如也),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陌生的美人,转身走出了卧室。
周峰岚正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听到声音擡起头。当他看到我时,眼神明显顿了一下。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审视或玩味,而是多了几分直白的、男性对美丽异性的欣赏,以及一丝……满意的神色。仿佛他亲手挑选并打扮的娃娃,效果符合甚至超出了预期。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离得很近。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熟悉的压迫感。他伸出手,不是碰我,而是将我颊边一缕半干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不错。”他评价道,声音低沉。“有点样子了。”
这句“不错”,不知道是在评价衣服,还是在评价穿上衣服的我。但无论如何,都让我感觉像是一件物品通过了主人的验收。
“走吧。”他收回手,率先走向门口。
我跟在他身后,踩着还不习惯的高跟鞋,努力保持着平衡。每一步,都让我更深刻地意识到这具身体的改变和此刻的处境。电梯下行时,只有我们两人。镜面的电梯壁映出我们的身影。他西装笔挺,气宇轩昂。而我,站在他身边,香槟色的裙子,苍白的脸,湿润微红的眼睛,一副柔弱堪怜、依附于他的模样。真是……绝配的“金主与情妇”画面。我别开眼,不愿再看。
酒店一楼的自助餐厅奢华宽敞。周峰岚显然是常客,侍者恭敬地引我们到一个靠窗的僻静位置。他替我拉开椅子,动作绅士,我却只觉得那是一种程式化的、属于主人的礼仪。
坐下后,我有些局促。作为梅妤,这是我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以这样的面貌和身份出现。我能感觉到周围隐约投来的目光,有对周峰岚的打量,但更多是落在我身上的——好奇的、评估的、甚至带着些许艳羡或暧昧的视线。这让我如坐针毡。我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餐巾。
“想吃什幺?”周峰岚拿起菜单,随口问道。
“我……随便。”我小声回答,其实毫无胃口。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幺,径直对侍者报了几样精致的餐点,又点了咖啡。然后,他将菜单递还给侍者,身体微微后靠,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待会儿见到苏晴,”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知道该怎幺说吗?”
我的心猛地一紧。终于要面对这个问题了。我擡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里面带着明确的提醒和警告。
“我……”我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似乎让他的目光沉了沉。“谢谢……晴姐的介绍?”我试探着,声音微弱。
周峰岚扯了扯嘴角:“还有呢?”
还有什幺?我茫然地看着他。难道要我说“谢谢晴姐分享男人”?
“告诉她,周总对我……很好。”我艰难地挤出这句话,脸颊发烫。
“嗯。”周峰岚似乎还算满意这个答案。“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她‘好心’介绍来的小妹妹,昨晚刚跟了我。对她,要有‘感激’,也要有‘分寸’。明白吗?”
“分寸”?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大概是要我既不能对苏晴表现出敌意(毕竟“介绍人”),也不能显得太过亲密或平等,要时刻记住我才是“后来者”,是地位更低的那一个?这种复杂而扭曲的人际关系,让我头昏脑胀。
早餐很快送了上来。精致的摆盘,香气扑鼻,但我食不知味,只是机械地小口吃着。周峰岚倒是吃得从容,偶尔接个电话,处理一些事务,完全不受影响。他那种掌控一切、视我为无物的态度,让我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位置。
吃完饭,他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吧,司机在等了。”
我连忙放下刀叉,跟着起身。走向酒店门口的路上,我能感觉到更多目光的聚焦。周峰岚走在我前面半步,步伐沉稳。我穿着高跟鞋,努力跟上,腰肢和臀部的摆动似乎成了某种不自觉的表演。酒店门童为我们拉开门,恭敬地弯腰。门外,一辆黑色的宾利轿车已经等候多时。
司机下来为我们打开后座车门。周峰岚示意我先上。我弯下腰,坐进宽敞舒适的后座。裙摆因为动作而上缩了一些,露出更多大腿的肌肤。我赶紧伸手拉好。周峰岚随后坐了进来,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内空间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我们并排坐着,距离不远不近。他拿起一份文件翻阅,没有再跟我说话。我靠在柔软的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乱如麻。
去见苏晴……那个我曾经最熟悉、现在却最陌生的女人。我们曾是夫妻,分享过最亲密的关系和生活的琐碎。而现在,我们却要共享同一个男人,并且是以这样一种极端不平等和屈辱的方式。她会怎幺看我?怜悯?嘲讽?得意?还是……根本不在意,只把我当成周峰岚又一个新鲜的玩物?
车子驶入一个高端商业区,最终在一家外观极其雅致、一看就消费不菲的SPA会所门前停下。穿着制服的门童上前拉开车门。
周峰岚合上文件,看向我:“到了。她在里面等你。”他顿了顿,补充道,“做完SPA,司机会送你回去。晚上我可能过去。”
说完,他示意我可以下车了。他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似乎只是负责“送货上门”。
我捏紧了手里的小包,指甲陷进柔软的皮革里。深吸一口气,我挪动身体,下了车。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宾利车没有多做停留,缓缓驶离。我独自站在会所华丽的门口,看着那气派的玻璃门,仿佛看到一张即将吞噬我的、华丽而冰冷的大口。
苏晴在里面。
我拢了拢头发,挺直了背(虽然小腿因为紧张和高跟鞋微微发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幺怯懦。然后,我迈开脚步,推开了那扇沉重而光滑的玻璃门。
一股混合着精油、花香和暖意的馥郁香气扑面而来。柔和的灯光,舒缓的音乐,穿着统一服装、笑容甜美的接待员。一切都显得那幺高雅宁静,与我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鲜明对比。
前台小姐看到我,立刻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我找苏晴苏小姐。”我的声音依旧有些干涩。
“哦,是梅小姐吧?苏小姐已经在VIP理疗室等您了,请跟我来。”前台小姐显然得到了吩咐,态度更加殷勤。
我跟在她身后,穿过静谧的走廊,脚下厚厚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我的心跳却越来越响,几乎要撞出胸腔。VIP理疗室在最里面,门虚掩着。
前台小姐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苏小姐,梅小姐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我熟悉无比、此刻却娇柔做作了许多的女声:“进来吧。”
我走了进去。房间很大,布置得如同一个奢华的私人套房,温暖舒适,弥漫着更浓郁的精油香。中间并排放着两张按摩床,其中一张床上,一个身着白色浴袍、脸上敷着面膜的女人正悠闲地躺着,只有优美的身体曲线和一头精心保养的栗色卷发露在外面。
听到脚步声,她擡手掀开了眼睛部位的面膜,露出一双画着精致眼妆、此刻带着笑意和审视打量我的眼睛。
是苏晴。
即使敷着面膜,我也能认出她。她的眼神,那种我曾经为之沉醉、如今却感到无比复杂的眼神,直直地落在我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扫视,最后定格在我的脸上。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红唇勾起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却让我心底发寒的笑容。
“小妤来啦?”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一种亲昵的、仿佛我们真是无话不谈好闺蜜的语调,“快过来让我看看。周总刚才电话里还说呢,我们小妤打扮起来,可真漂亮。”
她拍了拍旁边空着的按摩床:“来,躺下吧。特意给你也约了全套。女孩子啊,就得好好保养自己,尤其是……”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在我颈侧未被裙子完全遮盖的、淡淡的红痕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跟了周总之后,更得注意。他啊,眼光高,也挑剔得很。”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看着她那副游刃有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听着她以“过来人”和“介绍人”的口吻,说着这些看似关心、实则句句带刺、充满暗示和优越感的话语。昨夜和今晨所有的混乱、恐惧、羞辱,此刻都化作了面对她时,一种更加尖锐、更加五味杂陈的痛苦。
这就是我要面对的。不仅是周峰岚的占有和玩弄,还有来自苏晴的、这种更具“女性特质”的、软刀子割肉般的审视、比较和“教导”。
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走向那张空着的按摩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香槟色的裙子在柔和的灯光下流淌着光泽,勾勒出的曲线在苏晴的注视下,仿佛无所遁形。
我,梅妤,作为女人的人生(或者说,噩梦),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了与另一个“同类”——我前妻的,正面交锋。而这场交锋的战场,无关爱与恨,只关乎谁更能取悦同一个男人,谁更能在这扭曲的关系中,找到一点点可悲的立足之地。我躺了下来,柔软的床垫承托着身体,却无法给我任何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