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櫺的缝隙,洒下几缕淡淡的金辉,将这一夜的缠绵与动荡都温柔地掩去。顾行止比她早醒,却没有动弹,仍维持着搂着她的姿势,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恬静的睡颜,又看向一旁安稳熟睡的孩子。这一刻的宁静,是他曾哪怕在梦里都不敢奢求的圆满。他轻轻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确定她没有醒转的迹象后,才小心翼翼地抽身离开,替她将被角掖好,动作轻得像是一阵风。
「终于……都抓住了。」
他起身穿好衣物,没有唤醒丫鬟,亲自走到脸盆架前,拧了一把热手巾。坐回床沿,他温柔地替她擦拭去脸颈上昨晚留下的细汗与痕迹,目光落在她微红的唇瓣上,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底是快要溢出的深情。他站起身,推开房门,看着院中那棵早已抽芽的老槐树,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管家,吩咐厨房,把粥熬得烂一些,夫人醒来要喝的。」
他回头望了一眼屋内的方向,声音低沉而有力,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昨日的阴霾、过去的错过,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尘埃。顾行止整了整衣襟,手无意间触碰到腰间空荡荡的位置,却不再觉得遗憾。因为真正的珍宝,此刻就在他的身边,在他的府里,在他的生命里。他大步走向院子深处,那是属于他的将军府,如今也是属于她的家。
「从今往后,顾行止只有一个妻,那就是苏映月。」
顾行止吩咐完厨房后,并未立刻回到书房处理公务,而是转身去了柴房那边。虽然苏映月还在安睡,但他知道有些脏东西必须在大门敞开前清理干净,绝不能让这些污秽之气沾染到这重新来过的日子里。他踩着晨露走过回廊,面色冷凝如霜,周身散发着让下人退避三舍的寒意。来到柴房门口,看着被捆绑在一旁、狼狈不堪的柳芝,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拖出去。」
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柳芝架了起来。柳芝披头散发,嘴里还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求饶声,惊恐地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心生妄想的男人。顾行止冷冷地挥了挥手,示意家丁将她的嘴里的布团拿下,想听听她最后还能说出什么花言巧语。柳芝一获得自由,立刻哭喊着求饶,说自己是一时鬼迷心窍,乞求将军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她一条生路。
「往日情分?本将军记忆不好,不记得与妳有过什么情分。」
他听着这刺耳的哭喊,眉头微蹙,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仆人,声音不大,却透着让人胆寒的威严。他告诉所有人,从今日起,将军府只有一位女主人,那就是苏映月。任何敢对她不敬,或者在背后嚼舌根的人,都会和柳芝一个下场。随后,他转头看向柳芝,眼神里透着彻底的厌恶。
「我不杀妳,是为了不脏了我的手。但妳最好祈祷,这辈子都不要让我再见到妳。若是让我知道妳在京城或是北境出现,或是敢半句对夫人不敬的话……」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颈,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随即转身离开,不再多看那废人一眼。身后传来柳芝绝望的哭喊声和家丁推搡的声音,但他一步都未曾回头。处理完这最后的一个污点,他觉得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彻底落地了。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加快脚步往回走,脸上的冰霜迅速融化,转为一种期待与温柔。
回到卧房时,苏映月刚好翻了一个身,似乎快要醒来。顾行止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看着她有些凌乱的发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伸手帮她将滑落的被子重新盖好,然后坐在软榻上,静静地看着她。这一刻,没有战场的杀伐,没有朝堂的算计,只有她和孩子,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全世界。他心里盘算着,等她醒了,喝了粥,精神好一些的时候,就抱她去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那只新买的小猫,或者去园子里走走。
阳光正好,未来可期。顾行止伸手轻轻戳了戳她颊边的一缕碎发,低声自语,语气里是满满的宠溺与决心。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分毫,哪怕是他自己的母亲,若是再敢动什么歪心思,他也绝不会再姑息。这将军府的天,从今日起,彻底变了。
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鸟雀轻灵的鸣叫,苏映月的睫毛几不可察地抖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入目不再是那让她恐惧的陌生天化板,而是熟悉的锦被和那个坐在床边、目光深沈的男子。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见儿子仍在熟睡,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对上顾行止的视线。见她醒了,他眼底的温柔瞬间漾开,自然地伸手扶着她的后背,让她半坐起来,随后递上早已温好的漱口水,动作熟练得仿佛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千百年。
「醒了?昨晚睡得可好?」
他接过她吐出的水,又拿过一块干净的帕子替她擦净嘴角,随即端过一旁一直保温的小几上的白粥。粥熬得极烂,上面撒了点切得细碎的青菜,还放了一颗她爱吃的咸鸭蛋黄。他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确定不烫了才送到她嘴边。苏映月微微张口喝下,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暖了胃,也暖了心。她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吃着,他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喂着,两人谁都没说话,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亲近。
「慢点吃,还有很多。厨房说了,若是妳喜欢,往后每天都这么熬。」
一碗粥见底,他又递上一杯温水给她漱口,随即拿过一旁早已备好的梳子。苏映月下意识想伸手去接,却被他避开。他站到她身后,动作生涩却极其小心地替她梳通长发,指腹偶尔擦过她的后颈,带来一阵酥麻的暖意。他没有那些复杂的梳发技巧,只会简单地挽个髻,插上一支他前几日特意去挑选的珍珠簪子。那是温润的月光色,不刺眼,却极衬她,就像她的人一样,不争不抢,却让人移不开眼。
「以后这些事,还是让丫鬟来做吧,别累着夫君的手。」
「这双手拿惯了刀,替妳梳头,正好练练细腻功夫。我不让别人碰,只想我自己来。」
替她挽好发,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当着她的面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新雕刻的玉佩,上面雕的不是那让她恐惧的雄鹰,而是一只温顺的兔子,怀里抱着一颗圆润的胡萝卜。他将那玉佩拿出来,亲自系在她的腰间,指腹在那温润的玉面上摩挲了一下,眼神专注而深情。
「那个鹰佩,我扔了。以后妳带这个。这是我自己雕的,手丑,别嫌弃。兔子温顺,像妳;胡萝卜是吃的,这辈子,我顾行止做妳的胡萝卜,随妳啃,随妳咬,绝不还手。」
说完,他俯身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随后将她横抱起来,大步走向门口。阳光透过门扉洒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顾行止看着怀里的人,又看了看这满院的春色,嘴角勾起一抹真心的笑意。风雨过去,终见彩虹,而这属于他们的岁月静好,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