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前两小时,Moretti 侧的大厨房里硝烟弥漫。
"这道酱汁味道不对。"Elena 皱着眉,尝了一口 Carlos 准备的阿根廷青酱。
Carlos 抱着手臂,眼神不善:"哪里不对?"
"太酸。"Elena 放下汤匙,"配前菜会抢掉主味。"
"这是正宗的 chimichurri,"Carlos 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在Buenos Aires做了二十年,从没有人说我的酱汁不对。"
"那是因为你在南美没遇到过真正懂味道的人。"Elena 毫不退让。
厨房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Tony 站在师父 Elena 身后,紧张地看着这场对峙。Lucía 则站在丈夫 Carlos 旁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Carlos……"Lucía 小声说,"也许可以稍微调整一下……"
"不用调整。"Carlos 甩开她的手,盯着 Elena,"我的酱汁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某些人的味觉。"
"你说什幺?"Elena 的眼睛瞇了起来。
"Elena 姐……"Tony 想开口缓和。
"闭嘴。"Elena 和 Carlos 同时说。
Tony 和 Lucía 对视一眼,都闭上了嘴。
这种场面,这半年来已经上演过不下十次了。
Elena 是 Moretti 家的元老,在这个厨房掌勺十几年,从没人质疑过她的权威。Carlos 是跟着 Alessio 从南美来的心腹,在 Rossi 家的地位等同于 Elena 在 Moretti 家的地位。
两个人,两种风格,两套标准,谁都不服谁。
"你那个南美炖牛肉,"Elena 冷笑,"炖八个小时还说是慢工出细活……"
"你那个意大利炖饭,"Carlos 反唇相讥,"黏得可以糊墙,还说是道地口感……"
"够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Maria 和 Sebastián 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厨房门口。
厨房瞬间安静。
* * *
Maria 走进来,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宴会两小时后开始,"她的语气不重,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Vincent 先生和 Alessio 先生的重要客人会到场。"
"而你们两个,"她的目光扫过 Elena 和 Carlos,"在这里吵谁的酱汁比较正宗。"
Elena 和 Carlos 都没说话,但眼神依然不善。
Sebastián 走到料理台前,拿起汤匙尝了那道青酱。
"酸度偏高。"他说。
Carlos 的脸色一沉:"Sebastián……"
"但如果配烤肉,"Sebastián 没有理会他的不满,继续说,"反而能解腻。问题是今晚的前菜是海鲜。"
Maria 接过话:"Carlos,你的青酱留着配主菜的羊排。前菜的酱汁,让 Elena 重新做一份。"
Carlos 的表情僵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反驳。
"Elena,"Maria 看向自家主厨,"你的蛤蜊意大利面是招牌,今晚就用这道当前菜。"
Elena 点了点头,脸色稍霁。
"甜点的部分,"Sebastián 看向 Lucía,"Lucía ,你的焦糖布丁准备好了吗?"
Lucía 连忙点头:"准备好了。"
"很好。"Sebastián 说,"配上 Carlos 带来的阿根廷甜酒,应该会是不错的收尾。"
Carlos 听到这句,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他的甜酒是从南美特地带来的,能被用上,至少挽回了一点面子。
"还有一小时五十分钟。"Maria 看了眼手表,"各位,开始吧。"
Elena 和 Carlos 各自转身,开始备料。虽然还是互看不顺眼,但至少不吵了。
Tony 松了口气,赶紧去帮师父切蒜。Lucía 则走到丈夫身边,轻声说:"我去准备甜点的酱汁。"
Carlos 哼了一声,但没说什幺。
Maria 和 Sebastián 并肩走出厨房。
"每次都这样。"Maria 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至少没有动刀。"Sebastián 的嘴角微微扬起。
Maria 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会说话。"
"跟你学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什幺都没说,各自转身去巡视其他区域。
但那一眼里的东西,比说什幺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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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散尽,已是深夜。
今晚的宴会很成功。Elena 的蛤蜊意大利面赢得满堂彩,Carlos 的青酱烤羊排也让客人赞不绝口。甜点时间,Lucía 的焦糖布丁配上 Carlos 的阿根廷甜酒,连 Vincent 都难得多喝了一杯。
厨师们在厨房里收拾残局,Elena 和 Carlos 虽然还是没有正眼看对方,但至少没有再吵。
Lucía 在一旁洗碗,Tony 在擦拭料理台。
"今晚的酱汁……"Carlos 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确实配羊排比较好。"
Elena 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的甜酒不错。"她说,也是低声,像是不想让别人听到。
Carlos 没有回答,但嘴角动了一下。
Lucía 偷偷笑了,没有说话。
两位总管巡视完各个区域,确认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终于能喘口气。
Maria 从酒窖拿了一瓶红酒,走向员工宿舍旁的小阳台。
夜风带着海的气息,远处是加州的万家灯火。Point Dume 的夜景总是这样,辽阔得让人忘记烦恼。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她没有回头。
"Sebastián,"她举起酒杯,"来喝一杯?"
Sebastián 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接过她递来的酒杯。
两人并肩望着夜景,沉默了一会儿。
"今晚辛苦了。"他开口,声音低沉。
"彼此彼此。"Maria 抿了口酒,侧头看他,"你那个临场反应不错。让 Carlos 的甜酒出场,给了他台阶下。"
"他的脾气硬,但不是坏人。"Sebastián 说,"跟了 Alessio 先生二十年,忠心耿耿,只是不太会跟人相处。"
"Elena 也是。"Maria 叹了口气,"在这个厨房当家太久,不习惯有人挑战她。"
"所以需要我们居中协调。"
"是啊……"Maria 又喝了一口酒,"这半年,协调他们吵架的时间,比处理正事还多。"
Sebastián 难得笑了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
"Sebastián,我一直很好奇。"Maria 忽然开口。
"嗯?"
"你这样的男人,"她转过身,直直看进他的眼睛,"怎幺会没有女人?"
Sebastián 的手微微一僵。
"我……"
"别跟我说工作忙。"Maria 笑了,"Alessio 先生都有人陪了,你还单着?"
他沉默了很久。
"曾经有过。"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久以前。在南美。"
"怎幺了?"
"……死了。"Sebastián 的声音更轻了,"帮派冲突。二十年前的事了。"
Maria 没有说对不起。
她只是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站起身,走到阳台边缘,背对着他。
"我也曾经有过。"她说,"结过婚。离了。"
Sebastián 擡头看她。
"二十几年前的事了,"Maria 继续说,声音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我比现在年轻得多。以为找到了一个好男人,嫁了,才发现……好男人也会说谎,也会出轨。"
"离婚的时候,净身出户。"她笑了,但那笑容有些苦,"连自尊都没剩。"
"……"
"花了十几年才站起来。"她转过身,看着 Sebastián,"现在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银丝在黑发间若隐若现。
五十二岁的女人,眼角有皱纹,鬓边有白发,但站在夜色里的姿态,依然挺拔、优雅、不可侵犯。
Sebastián 看着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跟了 Alessio 二十年,见过无数女人。年轻的、漂亮的、妖娆的、清纯的。但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个女人一样,让他移不开目光。
那是经历过风浪、依然优雅站立的姿态。
那是看透世事、却依然选择好好生活的从容。
"Maria……"
她走向他。
一步、两步。
直到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他。
"Sebastián,"她的声音带着酒意,却清醒得很,"我今年五十二岁了。"
"我知道。"
"你四十五。"
"我知道。"
"我不想结婚。"她说,"永远不会再结婚。"
"……"
"但是,"她俯下身,手撑在他的椅背两侧,几乎是将他圈在怀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她吻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