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r站在二楼的衣帽间里，对着镜子换了第三件衣服。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是去看Isabella，又不是去见Alessio。
但她还是换了第三套。
最终她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配白色长裤，简单干净，不会太隆重，也不会太随便。
她下楼的时候，Vincent已经站在一楼大厅等着了，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
Damien靠在门框上滑手机，看到她下来，挑了挑眉：「换了多久？四十分钟？」
「没有，」Cher说，「二十分钟。」
「我数了，」Damien笑，「妳上楼四十二分钟。」
Cher没理他。
「走吧，」Vincent说，语气平淡，看不出情绪。
三个人走向车库。Vincent亲自开车，Damien坐副驾，Cher坐在后座。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沿着太平洋海岸公路往南开。
阳光很好，海面上闪着碎金似的光。
Cher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却不平静。
这次探访是她主动提的，Vincent没有反对，只是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来安排。」
Cher知道这意味着Alessio一定会知道。那是他的地盘，Moretti 来访这种事不可能瞒过他。
但Vincent还是安排了。Damien也没有阻止。
他们愿意带她去，是因为他们爱她。
但他们心里在想什么，Cher不敢猜。
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报出路线的声音。
大约开了一个多小时，Vincent把车驶离主路，转进一条不起眼的小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如果不是特意来找，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有路。
「到了，」Vincent说。
Cher透过车窗望出去。白色的地中海风格建筑坐落在海岸线的隐密山坡上，看起来像一座精致的海边别墅。修剪整齐的草坪、盛开的花园，远处隐约可见的海岸线，一切都很平静而美好。
「真漂亮，」Cher下车后，环顾四周，「像度假别墅。」
「Alessio为她建的，」Vincent说，语气平淡，「最好的医疗设备，最好的团队，全都藏在这栋别墅里面。连名字都是机密，La Quiete，义大利文，宁静的意思。」
「他对她确实很好。」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Cher的心里。
车子在入口处停下。一个穿工作服的男人从路边小屋走出来，看起来像园丁，但Cher注意到他的眼神很锐利。
他核对了访客名单，微微点头，示意放行。
车子继续前行，在主建筑前停下。一位穿着整齐的女性微笑迎上来，像管家一样亲切地问候，确认了他们的探访对象。
「Isabella小姐在庭院里，」她说，招来一辆高尔夫球车，「我带你们过去。」
三个人坐上球车，沿着小路穿过花园。Cher注意到草坪上有几个「园丁」在修剪花丛，但他们的眼神时不时扫向访客的方向。花丛和树枝间似乎藏着什么机器。
一切保安措施都隐藏在日常景观中，让Isabella觉得自己住在美丽的海边别墅，而非被监控的疗养院。
Alessio的心思，细致到让人心疼。
球车停在庭院深处。
Isabella就坐在一棵大树下的轮椅上，面对着远处的海岸线，晒着温暖的阳光。
她穿着浅粉色的洋装，披着一条薄毯，长发披散在肩上。
看到他们走来，她转过头，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
「Cher！Vincent先生！Damien先生！」她挥手，「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们！」
Cher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她的手：「Isabella，妳好吗？」
「我很好！」Isabella笑得很灿烂，「Cher，妳真的来看我了！我好开心！」
然后她看向Vincent和Damien：「上次在拉斯维加斯见面，我身体不舒服提早回房了，没能好好聊天，真可惜。」
「妳身体好些了吗？」Vincent礼貌地问。
「好多了，谢谢关心，」Isabella说，然后看着Cher和Damien，笑得有些俏皮，「Damien先生对女朋友真好，陪着一起来看我。」
「Vincent先生也是，真是个好哥哥。」
Damien自然地摸了摸Cher的头：「她想来看妳，我们当然要陪着。」
「真羡慕Cher，」Isabella笑着说，「有这么疼妳的男朋友和家人。」
「我们坐吧，」她指着旁边的椅子，「护士刚给我送了茶点，一起吃吧。」
小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和一些小点心。
Cher坐在Isabella旁边，Vincent和Damien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给她们一些私人空间，但也能听到对话。
「妳的身体怎么样？」Cher问。
「还是老样子，」Isabella说，语气很轻松，「心脏不好，需要长期休养。」
「但医生说最近进步了一点点，也许过几年能恢复得更好。」
「那就好，」Cher说，真心地希望她能康复。
「对了，」Isabella的眼睛亮了，「妳知道吗？Alessio前几天刚来看过我！」
Cher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吗？」
「嗯！」Isabella温柔地说，「他每周都会来一次，陪我聊天，给我讲南美那边的事。」
Cher努力保持平静：「他……他最近过得好吗？」
Isabella歪着头想了想：「应该还好吧，但他看起来有点累。」
「我问他是不是没睡好，他说工作太忙了。」
「但我觉得……」她压低声音，像在分享秘密，「他好像有心事。」
Cher的心提了起来：「什么心事？」
「不知道，」Isabella摇头，「他不肯告诉我，只说没什么。」
「但我知道他一定有心事，而且是很重要的事。」
Cher握紧手中的茶杯，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
他有心事？
是在想她吗？
「而且，」Isabella继续说，「他最近胃口不太好，Sebastián说他常常一个人在酒窖里喝酒。」
「我很担心他，但他总说没事，让我不要操心。」
Cher的心一紧。
她记得城堡的酒窖，记得他们在那里品酒的午后，记得他说过的那些话……
他一个人在酒窖喝酒，是在想她吗？
「还有，」Isabella说，「他说他在画一幅画。」
Cher的呼吸停住了：「画？」
「嗯，」Isabella点头，「他说是一幅很重要的画，但一直画不完。」
「我问他画的是什么，他说是……一个人。」
「一个很特别的人。」
Cher的眼眶涌起泪水。
他在画她。
她知道，他一定是在画她。
「妳怎么了？」Isabella担心地看着她，「眼睛红红的。」
「没事，」Cher连忙擦掉眼泪，「只是……只是风吹到眼睛了。」
「对不起，我一直在说Alessio的事。」Isabella说，「只是他平时很孤独，除了工作上的人，几乎没有真正的朋友。我忍不住要把他的事说给认识他的人听。」
Cher看着Isabella纯真的笑容，愧疚感几乎要把她淹没。
这个女孩这么善良，这么单纯……
而她，她和Alessio接吻，让他触碰她最私密的地方，差点就……
「其实，」Isabella突然说，声音变得轻柔，「Alessio对我真的很好。」
「我知道。」
「我很爱他，」Isabella低下头，手指拨弄着毯子的边缘，语气很轻，「真的很爱。」
她擡起头，看着Cher和不远处的Damien，眼里闪过一丝羡慕：「但有时候我很羡慕妳。」
「羡慕我？」
「嗯，」Isabella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妳跟Damien先生是彼此相爱的，对不对？」
「那种两个人都爱着对方的感觉……一定很幸福。」
Cher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听懂了。
Isabella在说，她和Alessio不是。
她爱他，但他不爱她。至少不是那种爱。
Isabella很快又笑了，像是怕气氛太沉重：「不过Alessio对我的照顾是真心的，我知道他把我当家人。」
「能被他这样珍惜，我已经很幸运了。」
「只是偶尔会想……如果他也能遇到一个让他心动的人就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一样。
「他值得被那样爱。」
Cher的眼泪掉了下来。
Isabella说的，正是现在的情况。
Alessio遇到了那个人，而他在承诺和爱情之间痛苦地选择。
最终，他选择了承诺，选择了Isabella，选择了对养父的誓言。
放弃了她。
「妳怎么又哭了？」Isabella担心地看着她，「我是不是说了什么让妳难过的话？」
「没有，」Cher擦掉眼泪，「我只是……只是被妳感动了。」
「妳真的是个很好的人，Isabella。」
「Alessio很幸运能有妳这样的妻子。」
「谢谢，」Isabella笑了，握住她的手，「妳也是个很好的人。」
「而且妳有Damien先生这么爱妳，一定会很幸福的。」
「要好好珍惜他喔，」她认真地说，「我看得出来，他对妳是真的好。」
Cher点头，但心里更加煎熬。
是啊，她应该珍惜Damien，珍惜Vincent。
但她为什么还是忘不了Alessio？
不远处的长椅上，Vincent和Damien看着这一幕。
「她在打听Alessio，」Damien低声说，语气充满愤怒。
「我看到了，」Vincent说，面无表情。
「Isabella说Alessio在画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很特别的人』，」Damien冷笑，「一定是在画Cher。」
「那个混蛋也忘不了她。」
「你看Cher，」Damien继续说，「听到Alessio的消息，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还是一直想着他。」
Vincent捏紧拳头，太阳穴突突地跳。
「回去后，」Vincent说，声音低沉，「我们要好好『教育』她。」
「让她记住，她是谁的女人。」
「同意，」Damien说，眼里闪过冷光。
Cher和Isabella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Isabella在说话，分享她在这里的生活。每天下午在庭院散步，身体好的时候还能骑马，有专属护士照顾，还有一些关于Alessio的趣事。
Cher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关于Alessio的细节都深深刻在心里。
这时，护士走过来：「Isabella小姐，该休息了。」
「这么快？」Isabella有些失望，「我还想多聊一会儿呢。」
「医生说妳不能太累，」护士温柔但坚定地说。
「好吧，」Isabella妥协了，然后对Cher说，「妳会再来看我吗？」
「会的，」Cher说，握住她的手，「我保证。」
「太好了！」Isabella很高兴，「下次来，我再跟妳说更多Alessio的事！」
Cher笑得有些勉强：「好。」
护士推着Isabella的轮椅离开，Isabella一边走一边回头挥手：「再见，Cher！再见，Vincent先生、Damien先生！」
看着Isabella的背影消失在庭院尽头，Cher的心里充满复杂的情绪。
愧疚、思念、痛苦、挣扎……
全都纠缠在一起。
「走吧，」Vincent说，语气冰冷，「该回家了。」
Cher点头，跟着他们走向停车的地方。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Cher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离La Quiete越来越远。
Cher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她的脑海里不断重播Isabella说的话，
「他看起来有点累。」
「他常常一个人在酒窖里喝酒。」
「他在画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Alessio……
你也在想我吗？
你也像我一样，每天都在挣扎吗？
你一个人在酒窖喝酒的时候，是在想我吗？
「你很开心？」Vincent突然说，眼神从后视镜看着她。
Cher愣了一下：「什么？」
「听到他的消息，妳很开心，对不对？」Damien接着说。
Cher沉默了。
「知道他在画妳，知道他忘不了妳，知道他一个人喝酒想着妳，」Damien转头看着她，声音充满讽刺，「妳是不是很高兴？很感动？」
「我……」Cher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回答我们，」Vincent的声音更冷了，「妳是不是很高兴？」
Cher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点头：「是……」
「我很高兴知道他也在想我……」
「我知道这对你们不公平，但我控制不了我的心……」
「操！」Damien愤怒地骂了一声，转过头不再看她。
Vincent紧握方向盘，指节都发白了。
车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Cher能感觉到，他们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到家再说，」Vincent最终说，语气充满压抑的怒火。
Cher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今晚她要倒霉了。
但同时，她的心里也涌起一丝叛逆。
为什么她不能想Alessio？
她爱Vincent和Damien，这是真的。
但她也忘不了Alessio，这也是真的。
为什么她不能同时拥有这两种感情？
但她知道，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Vincent和Damien不会允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