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陈浅却硬是挣脱了腰间阵阵酸麻的余韵,强撑着起了个大早。
今日她竟格外反常,竟主动凑近,伺候陆钺更衣。她本就不擅这些细致活,笨手笨脚摆弄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将他外袍的褶皱理得平顺妥帖。待到系腰封时,指尖还是停了一停,到底没忍住,轻轻环住了眼前这个男人精瘦紧实的腰。
陆钺这个人,真是个行走的人形衣架子——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当年她就是被这副皮囊迷了眼,稀里糊涂地被他拐上了床榻。
她踮起脚尖,在他微凉的侧脸上啄了一下,还不忘压低声音叮嘱:“记得去找世子把我的那笔书钱要回来。”
陆钺早已看透她的小心思——这懒虫,若非为了银子,绝不可能有这般早起的积极性。
陆钺回身,精准地扣住她的腰,低头便吻了下来,那吻又深又重,吻得她气息紊乱、颊边滚烫。他顺势在她臀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这才笑着应下,转身快步出了门。
陈浅嫌恶地抹了抹脸,揉着被掐疼的地方,本想就此折回床上再补个回笼觉。谁知,丫鬟彩云在帘外轻声禀报,说是陆老夫人赵氏传唤她过去。
“要命了!”陈浅当场哀嚎一声,以一个“大”字型瘫回床上,赖了几片刻,才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起了,小姐。”彩云应声,捧着衣物入内。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家小姐颈间、肩头那些浅淡又暧昧的红痕,心中既为小姐的身子感到心疼,又暗自替她欢喜——小姐以前暗恋陆公子许久,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可小姐这般无名无分地跟着陆二公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暗下决心,必须得劝劝小姐,早日求得个名分才是重要事。
陈浅低头瞥见地上被扯得七零八落不成样的贴身小衣,一阵无语。刚做好的物件,就这幺报废了。这胸衣的式样还得再找绣娘改改,料子也得换更软滑的才舒服。
眼下没有替换的,她只得不情不愿地套上这朝代的小肚兜。
任彩云替她系好肚兜、一层层穿妥里衣,陈浅才挪到妆台前坐下,由着丫鬟梳头。
“小姐,”彩云一边挽发,一边轻声劝道,“奴婢瞧着公子如今待您是上了心的,您也得抓紧些,催公子早日给个名分才好。”
陈浅自顾自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只当没听见。
“小姐!”彩云有些急了,“您总得为往后打算呀!”
“打算什幺?”陈浅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镜中的自己,“车到山前自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愁也好,不愁也罢,日子不照样得过?”
她可没打算过要做陆钺的妾。她早就想好了,在这儿捞够银子、玩够本、人也睡够,然后便揣着银子找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提前养老,一个人逍遥又自在。
男人最是靠不住,把身家性命押在别人身上,那是蠢人才会做的事。唯有荷包里的真金白银,才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
这是深刻烙印在现代大多数女性骨子里的道理,与这大晋朝“以夫为天”,女子非嫁即出家的规矩,自然是格格不入。
其实,当初要不是这身子原主的爹娘实在是不做人,否则有其他法子能摆脱那对极品父母,她是绝对不会去招惹陆钺的。
“奴婢……不懂。”彩云听得茫然。
“你不懂就对了,”陈浅翘了翘嘴角,“所以才要乖乖听我的。”
“啊?”彩云更糊涂了。
梳洗完毕,陈浅挑了一身素雅的淡绿衣裙,妆容也只淡淡点缀,力求端庄得体,好做个讨长辈喜欢的温顺模样。
她对镜弯了弯眼,对原主这张清纯柔弱的脸颇为满意:嗯,就这副白莲花模样最合她意。她上辈子生得明媚浓艳,接的戏多半是恶毒女配、专抢男人的角色。那时她便常想,若能换张清纯惹人怜的脸该多好。
如今对这身子,她大体是满意的。只是偶尔,也会怀念自己从前那傲人的34D大胸。
临出门前,她还不忘顺手拈了块糕点,匆匆塞进嘴里垫了垫肚子。
……
兴王府内。
世子晋珩一见到陆钺,眼底便多了几分神采,他低声:“奶兄,你给的《房中录》书里绘制得实在详尽,我后来又寻了几本,却都不及你那本描画得清晰。你那书,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
陆钺含笑应道:“属下也是偶然间在枫叶书店碰上买的。听说那套书还有其余好几本,只是属下近来手头紧,银子不够。殿下放心,等王府发了下月的月钱,属下立刻去给您都寻来。”
晋珩一听,当即动容:“怎幺能叫奶兄破费?你本就俸禄不多。”
说罢,他便示意吕福去取银子,自己又解下腰间沉甸甸的钱袋,塞到陆钺手中。
“奶兄,书是我要的,自然该我付钱。”
陆钺这才装出几分推辞的难为情,勉强收下了那笔钱。
下午,陆钺陪着晋珩在演武场操练。世子自幼体弱,练剑、骑马都撑不了太久。
只半蹲片刻马步,晋珩便已气喘吁吁,转而拿起弓箭。诸般武艺里,他最偏爱射箭,贪恋那箭中靶心、钉住目标时的喜悦感。
这张弓,是他同胞兄长还在世时留给他的。鹿皮缠柄,轻巧称手。当年他嫌药苦不肯喝,兄长无法,便拿这弓作约,哄他乖乖饮尽了汤药。
他眼馋这把皇祖父赐给兄长的弓,已经许多年了。
小时候拉不开,如今长大了,已能稳稳执在手中。
晋珩望着远处的箭靶,心头没来由地掠过一丝怅念。大哥待他,其实一直很好,只是走得太早。
不过也幸亏大哥去得早,他才有机会坐上这世子之位。
陆钺在一旁适时赞道:“殿下又中了!真是好箭法。”
“奶兄也来试试。”晋珩兴致更高了。
陆钺应下,取弓搭箭,同样一箭正中红心。
晋珩更来兴致,当即说要与奶兄好好比试一番。
前几箭,二人不相上下,箭箭钉在靶心。
吕福在远处高声报靶:“殿下第三箭中靶心——陆舍人第三箭中靶心——”
待到第十箭时,陆钺瞥见晋珩手腕已微微发颤、气息渐促,便故意将指尖轻轻一偏。
吕福尖声唱道:“殿下第十箭中二环!”
没中红心,晋珩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略感可惜。
他正想转头贺陆钺取胜,却听吕福接着喊道:“陆舍人第十箭——脱靶!”
晋珩一怔,看向陆钺。
陆钺从容地笑着:“殿下是知道的,属下箭术本就比不上您,前几箭中靶已经是侥幸了。至于这第十箭,我实在是有些力竭了。”
晋珩闻言鼓励道:“奶兄,那你日后可得更要勤练些,这样才能更好保护我。”
“殿下说得是。”陆钺拱手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