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辞倒了两杯红酒,递给她一杯,“先喝杯酒。”
云茵抿了一口,酒液在喉咙里灼烧,她靠在床头,头发随意扎起,没施粉黛,眉眼柔和却透着几分倔强。
沈奕辞穿着一件黑色紧身长袖,布料贴合着肌肉线条,将他上身的轮廓暴露得恰到好处。
肩膀宽阔,胸肌结实有力,腹肌的起伏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两人做了几个月的炮友,彼此的心思都昭然若揭。
做完之后,俩人靠在床边,一句话也没说,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空气有点沉闷,云茵低着头,想躲开他的视线。
突然,沈奕辞开口了,声音低沉:“怎幺没见你化过妆?送你的化妆品和包好像从没见你用过。”
云茵擡头,眼神平静又冷淡,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不是很喜欢。”
他没有再说话,沉默像块厚重的石头压在两人之间。
云茵心里却有点酸楚,她知道他是在试探,是在摸索她到底愿不愿意真正在这段关系里露出一点软弱或者妥协。
可是这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平等,不真实,只是激情的产物。
她能给他的,不过是一层冷淡的面具。
沈奕辞没说什幺,起身去了浴室,水声响起时,云茵已经收拾东西走了。
她打开门,夜风顺势灌进来,拂过她的脊背。
云茵打开手机,毫不犹豫删除拉黑了沈奕辞。
她想起他们为什幺会滚上床,那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卷起她的情绪。
云茵的心跳渐渐缓和下来,她将手指紧扣着膝盖,眼神飘远,陷入了回忆。
那时云茵没想到自己会被骗,会像个傻子一样轻易地相信别人。
她一开始只是出于礼貌帮了那个所谓的“朋友”一个小忙,一点点汇款、一次次承诺“马上还你”,到后来,那人突然失联,社交账号被注销,电话再也打不通。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至于这幺蠢,可就是她,亲手一点一点把几乎所有积蓄送到了别人手里。
那天傍晚,她站在天桥上,风很大,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她没动。
她只是盯着远处沉落的夕阳,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掌心冰冷,她想哭,却一点眼泪也没有。
银行卡里的钱,是她辛辛苦苦攒下的,她兼职、奖学金、寒暑假不停歇地打工,每一分钱都来得不容易。可是一场骗局,她的努力全没了。
最让她难受的不是钱——而是她那种被利用甚至被嘲笑的羞辱感。
那种“你真天真”、“你真好骗”的潜台词,像刀子一样在她脑子里反复剐蹭,让她恨不得挖掉自己的愚蠢。
她的自尊一向高,活得干净利落,从不求人,也不轻易示弱。可那一刻,她却像一个任人摆布的小丑,满身污泥。
她不知道自己怎幺走回了出租屋。屋子很小,她坐在床边,头靠着墙,一动不动。房间里很安静。
云茵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星期没出门,刷社交软件麻痹自己被骗钱的痛苦。
那天晚上,手机放在一边,屏幕亮起又灭掉,不知是谁发来了消息。
她伸手拿起手机,打开社交软件——那个她以前从不用来约人的社交平台。
就是在那个晚上,她第一次和沈奕辞约炮。之后两人成了炮友,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
天还没黑,但云早压下来了。
云茵站在别墅门前,背上的帆布包带勒得肩膀发疼。
她穿一身黑,T恤、长裤、球鞋,全是沉沉的颜色,就连脸上的眼镜也有着死板的黑框。
她在门口犹豫了一秒,然后伸手按响了门铃。
大学时她学的是商务英语。
起初她也曾憧憬过能进外企,有一份穿正装、说流利英语、端坐在明亮办公楼里的体面工作。
可她话不多,不会讨好人,说话总是慢半拍,气氛一冷她就更说不出话来。
每次面试都是战场,她尽力维持专业,却总感觉自己站在隔着玻璃的世界外头,被打量、被挑剔,又被礼貌地推开。
而这一份家教,是大学室友介绍的。
那个总是化着精致妆容的女生,曾是云茵的下铺。
她们的关系说不上亲密,但在那个逼仄的六人间里,云茵有时帮她带饭,偶尔也帮她洗过几次衣服,甚至在她熬夜哭泣时递过纸巾。
她从没想过那点微不足道的付出,会在两年后换来一条微信:“我家亲戚孩子要补课,你缺钱就去做吧,不难。”
她当然缺钱,缺得厉害。
被诈骗犯骗光存款的事,她谁都没说,包括这位前室友。
一个男生站在门里。
少年个子很高,身形瘦削,骨架修长。
他的皮肤白得过分,睫毛浓密卷翘,唇却偏红。
漂亮得不像话,是那种站在人群中,哪怕不说话,也会被第一眼看见的长相。
云茵抿了抿唇,眼神微微下移,试图不被他的目光压迫。
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没有什幺特别的情绪,但也没有善意。
“云老师?”他的声音有点哑,但不冷,带着点儿疲倦,“进来吧。”
她轻轻“嗯”了一声。
客厅里冷气很足,空气像玻璃一样清冷。
他没给她倒水,也没多话,只转身上楼:“我房间里有书桌。”
云茵脚步顿了顿,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她需要这份工作。
不多,但能撑她一阵房租。
男孩的卧室在二楼尽头。
房间不小,装修风格是灰白调为主,干净但没有温度。
窗帘半拉着,外面是阴沉沉的天色,房内却光线柔和。
电脑主机开着,荧光灯在桌底闪。
墙上挂着一副运动海报,还有几排整齐摆放的耳机、书、本子,全是价格不菲的东西。
男孩坐到书桌旁的电竞椅上,把椅子一转,正对着她。
他撑着下巴,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目光落在她黑衣黑裤的打扮上。
云茵没有反应,只从包里拿出几张复印卷子,一张一张摊在桌上。
“你最近一次月考多少分?”她问。
“忘了。”他说,“可能……比你高考时候高点?”
她不接茬。
“做卷子。”她把黑笔递过去。
他接过,握住笔时指骨微动,骨节分明。
他的确好看,云茵心里承认——甚至漂亮得过分。
但傲慢地让人厌恶。
他看得出来——她的衣服洗得泛白,头发扎得很紧,眼镜后那张脸没化妆,也不惊艳。
整个人带着某种沉默和现实里的“普通”。
他见过太多来补习的女大学生,有些会穿裙子,有些会喷香水,他一靠近就能闻到腻甜味道。
但她不一样。
她身上没有香味,只有干净的洗衣皂味。
而他也不是没注意到她站得有点僵,呼吸有些轻。
她在紧张。
裴意把最后一道题写完,啪地扔下笔,歪在椅子里,长腿一伸,伸懒腰时衣服下摆微微掀起,露出一截细瘦的腰线。
他转头看她,语气懒散:“行了,卷子写完了,老师要不要检查一下我答得多精彩?”
云茵没有动。
她安静地坐着,眼镜后那双眼睛落在卷面上,眉心缓缓拢起,像压着一团说不出的火。
太差了。
这卷子比她想象得还差。
基本概念都混淆、公式写错、填空题空着、计算题没思路,语文作文没写完,英语单选错得几乎看不出是哪个年段的学生。
她垂眼,脑中又想起那句可能比你高考分数高,忍不住嗤笑一声,声音低得几乎不可闻。
指尖迅速翻着卷子,内心飞快制定着学习计划。
她打算怎幺拆解每道错题、怎幺用半年的时间补完初高中的知识漏洞、怎幺不被这个吊儿郎当的男孩带偏节奏。
但下一秒,她听到身后一阵动静。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落在她椅背两侧,带着椅子轻轻往后拉。
她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往前一步。
可背后那人却像早有预料,动作极快地绕过她,从她身后微微倾身,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狭小的书桌与自己之间。
他低头。
她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拂过自己头顶。
“老师。”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点笑意,“你刚刚笑什幺?”
她像被钉住。
她浑身绷紧,双手死死按住书桌边缘,眼睛不敢动,脑中却乱成一团。
他靠得太近了。
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没有碰到她,但整个空间都像被他占满。
“我……”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发紧,“没笑。”
“你明明笑了。”
他像是故意的,声音慢条斯理,又轻又稳。
她的心跳得极快。
她想退,但身后就是男孩身体的余温,干净的洗衣粉味道笼罩住她,让她没法呼吸。
他忽然靠近了一点,声音贴近她耳边:“是不是觉得我很差?”
她忍着身体的紧张和僵硬,轻声说:“你离远点。”
他没动,只是轻飘飘地说:“你怕我?”
她没说话。
她确实怕了。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她不能在一个学生面前露怯。
“你要干嘛?”她咬牙。
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看看你到底能装得多淡定。”
她骤然明白。
他并不是真的对她感兴趣。
他只是在逗她。
想看她出丑,想逼她发火,想逼她辞职。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惊慌、委屈、愤怒都压进心底。
“裴意。”她擡头,冷静地看着他,“你是想让我走?”
“我没说过。”他笑着,退开一步,“老师自己想多了。”
她转过身时,手心已经全是汗。
可她的背脊还是挺直的,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绝不会走。”
他看着她离开,眉眼微挑,忽然觉得这个女老师……好像有点意思。
不是漂亮,不是身材。
是她眼底那种倔强,是她差点垮掉又努力绷住的脸,是她嗓音轻颤时,死都不认输的样子。
他舔了舔唇,像刚拆开了一个新玩具。
而这个玩具,好像会挣扎,还挺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