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在下午三点的时候开始变得空旷。
风很轻。
阳光直白得没有层次。
她蹲在草坪边缘,靠近一棵没有名字的树。那种城市里随便栽种的树,像临时演员。
她穿着那条红色的裙子。
Zara的
裙子对现在的她来说不算长。
腰两侧有镂空。
风从那里钻进去。
她低头时,能看到自己细瘦的腰线。
像一个还没发育完成的谎言。
她没有穿鞋。
脚踩在草地上。
红色的指甲在阳光下发亮。
那种廉价又用力的红。
她喜欢这种颜色。
因为它像某种警告。
她的皮肤很白。
白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像一张没有写完的草稿纸。
她突然站起来。
跑。
没有理由地跑。
裙摆贴着腿。
草在脚底被压扁。
她跑得不快,也不慢。
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像她自己在看自己。
然后她停下来。
蹲下。
盯着草坪。
蚂蚁在搬东西。
一粒比它身体大很多的碎屑。
她看了很久。
久到时间变成一块黏住的糖。
她伸手。
从草地里一根一根拔出带泥的青草。
泥土湿冷。
草根有细小的白须。
她把它放进嘴里。
咀嚼。
很慢。
泥土的苦味扩散开来。
不是难吃。
只是空。
她继续咀嚼。
像是在验证什幺。
草纤维在舌头上裂开。
泥沙磨着牙齿。
她没有停。
甚至有点认真。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得了某种奇怪的癖好。
也许只是想确认——
自己还活着。
蚂蚁被她手指碰到。
一只爬到她掌心。
她没有甩开。
她看着它。
它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观察。
它也不知道这个巨大的生物正在缓慢地毁坏它的世界。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上帝。
又像垃圾。
她又拔了一把草。
继续嚼。
嚼。
嚼。
直到味觉变得麻木。
直到泥土和草已经没有区别。
她突然往后一倒。
躺在草坪上。
成一个大字型。
裙子散开。
阳光刺下来。
太亮了。
亮得不讲道理。
她眯着眼。
几乎睁不开。
血管在眼皮下跳。
她听见自己呼吸。
听见远处有人在笑。
听见一辆车经过。
没有人来打断她。
没有人来告诉她该做什幺。
她像一块被遗弃在草地上的布料。
红色。
醒目。
阳光越来越热。
热得让人发困。
她突然觉得——
如果现在有人从远处看她。
他们会以为她只是一个奇怪的女孩。
不会知道她怎样被人利用
不会知道她已穷困潦倒
不会知道她连自己是谁都没有确认。
她闭上眼。
黑暗在眼皮后面慢慢铺开。
她想:
如果我一直不起来。
世界会不会继续运转?
答案当然是会。
世界从来不需要她站起来。
她只是躺在那里。
像一段被剪掉的镜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