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或毒蛇

以弗所的阿尔忒弥斯神殿,月光泛蓝,洒在庙宇栩栩如生的壁画之上,掠过奉神少女们的白裙,最终淡化在温暖的烛光里。

阿波罗走在神庙外的柱廊下,一身白袍如雪。他的衣袍、银发与月光交织,几乎融为一色。忽然,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不必回头,神的觉知已让他知道那是谁。他加快脚步,不欲同她见面。

可向来虔敬谨慎的少女这次居然鼓起勇气,拉高声音喊他:“阿波罗神,请您暂且留步片刻,好吗?”

他无奈,转过身,看她急匆匆跑到他身前,脸颊涌上奔跑后的鲜活红晕。

“伊芙琴,你还是为那件事找我?”

伊芙琴垂下眼睛:“很抱歉,我还是想再见见母亲,当然,如果这会给您带来麻烦的话,请您原谅我冒昧的请求。”

阿波罗淡淡瞥她一眼,视线挪转到庭院茂盛的冬青树丛,月光碎裂在叶片上,如同无数白水晶跌落在地,散发异样的华彩。

他再一次想起她的母亲,那个注定短命的女人。

那次意外的鱼水之欢以后,他们再未见过,而且之后赫尔墨斯极少变成蛇形与她交媾,他也不再需要忍受感官的骚动。

偶尔他会想起她,但那只是稍纵即逝的幻影,很快在冰冷的理智中消散——他刻意无视那晚的放纵与混乱,因为对于光明神来说,屈从于腐朽的淫欲乃是罪恶的污点。

他需要克制,也需要平静。

所以他迟疑一瞬——仅仅是一瞬,立刻拒绝这个渴望再见母亲的女孩:“我恐怕不能答应你。”

少女期待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她咬紧唇,拼命忍住眼眶打转的泪水。

极少拒绝虔敬者的请求,他有些不忍,低言宽慰:“伊芙琴,你需要慢慢习惯她不在你身边。你应该知道,她在人世的时间不长了,再见她也是徒增伤感。”

“是。”伊芙琴神色苍白,衣袍下的肩膀轻微颤抖:“女神和我说过,母亲一定会死在俄瑞斯手下……但正因如此,我才想要再看看她。”

“为什幺?”他不懂人类那些微妙的感情,不禁疑问。

“母亲从小抚养我长大,后来,即使所有人都要把我献祭出去,她也不惧怕忤逆我那强力的父亲,忤逆神明安排的命运。”伊芙琴缓缓呼出一口气,眼圈晕红望着地面:“没有人比她更爱我。”

阿波罗望着她眼中晶莹的泪水,沉默半晌,低声道:“你母亲……确实是个什幺都不惧怕的人。”

如果她又一次回到冥府,想必也还是会抽拔出那根命运之线,为了那些易逝的有朽之物,再次重生,反复重生,甚至无数次重生,哪怕陷入苦难与死亡的永恒轮回。*

——不。

预言之眼告诉他,这一世,有什幺微妙地改变了。

阿波罗猛然一震,金光闪烁的眼眸直视庭院漆黑的夜晚、深不见底的未来与深渊,无数因果编织成线,凝聚成虚浮的、无形的景象。

是她的生、与她的死。

原来如此。他心中喃喃。

竟然如此。

“尊敬的阿波罗神……”伊芙琴小心翼翼喊他,唤回了他的思绪。她依然尝试恳求:“所以,您愿意满足我的心愿吗?我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苍白的月光下,神明转过脸,轻轻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

*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我被束缚的原因会重现,但它会再次创造我,我自己就是永恒轮回的原因”

阿波罗在王宫一处池塘边找到克丽特。彼时盛夏日热,此处却格外清凉,绿荫下蕨丛茂盛翠绿,间以小巧的野花,散发潮气,摇曳在透亮的水面上。绝佳的避暑胜地。

她和侍女、女祭司和长老们在此处谈天说地,聊到外邦的冲突、城邦的公务,时不时用手撩动水面,借以去暑。

此处藏身不便,他化身成天鹅,滑到给池塘注水的溪流边,缓慢朝她游去。

尚未接近多少,已经有手持羽扇的贵妇注意到他的踪迹,摇着扇子,兴奋指着水面:“你们瞧,那里有只漂亮的天鹅!”

克丽特顺着她手指望去,看到碧绿水面上,果然漂着一只优雅的天鹅,犹如天上坠下的浮云。它颈项纤长,羽毛比雪还白,闪烁着柔亮的银光。

诚然漂亮。

不过还没多看几眼,挂在她肩头的小蛇忽然仰起两只头,浑身鳞片猛地张开直竖,向着天鹅的方向抖晃,攻击性十足。

她迷惑于它这样巨大的反应,揉了揉蛇头,哄它安静下来,没想到它弯着身子蓄力,倏地一下如箭钻入水塘,摇摆蛇身朝天鹅游去。

贵妇们纷纷发出惊叹的叫声:“天哪,这蛇要捕猎这只天鹅吗?”

“太可惜了吧!瞧它的羽毛多美丽。”

众人喧哗中,克丽特皱着眉头,看她的小蛇已经缠上天鹅的脖颈,死死勒着它。那可怜的天鹅不堪其扰,张开鲜红的喙咬住细长的蛇躯,力图将它甩出去。

两只动物立刻厮打战作一团,引得众人又是议论纷纷。

“没想到天鹅不怕这凶悍的蛇。”

“这蛇可是圣物呢,女王经常带在身边。”

“那这天鹅不会也是吧?我听说宙斯就变作过天鹅……”

一旁观战的克丽特摸不着头脑。

赫尔墨斯今天发什幺疯?

她当即让维卡诺下水,分开这两只缠在一起的动物。洁白的天鹅终于摆脱蛇的束缚,轻盈地游往她们这边。

岸上的女客们伸出手,尝试抚摸它柔滑的雪羽,没想到它始终和她们保持距离,直往克丽特的方向凫去。

她瞧它也确实玉雪可爱,遂弯下腰,将这只天鹅抱了起来。

天鹅起初在她手里挣动了一两下,她压住它的头,强行将它按在胸口,终于让它安静下来。

她对它的喜爱让小蛇醋意大发,一上岸就缠住她踝骨,阴凉的蛇身一圈圈绕上,把蛇头送到她肩头,对埋首于女人胸部的天鹅露出白森森的毒牙。

“各位,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克丽特被它闹得无奈,只好先散会:“现在已经很晚了。”

“是,女王。”女客们朝她躬身,相互谈笑着一一散去。

她们一走,她肩头的小蛇即刻开口:“克丽特,你抱着它做什幺?别忘了我才是你真正的宠物。”

克丽特存心气它,依然搂抱怀中的天鹅,微笑:“我有权选择谁做我的宠物,现在它也是。”

“这只天鹅有什幺好的。”它果然被她气得摇头晃脑,吐信子的频率更快了,发出怒气咝咝的响声:“有我还不够吗?”

“它的羽毛很柔软,摸起来比你舒服。”女人纤细的手指滑过天鹅漂亮的尾羽,感受手下软绵的触感:“还比你好看。”

“什幺?你居然说它比我好看?”赫尔墨斯难以置信,他自认容貌在众神中堪称顶尖,怎幺可能被丑陋的阿波罗比过去?

就算化形为动物,他这样乌黑发亮又聪明伶俐的小蛇,也比蠢笨木讷的天鹅好看一万倍。

克丽特好不容易抓住气倒他的机会,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她煞有其事点点头:“是啊,它比你好看多了。”

说完,她望着呆愣不动的小蛇,继续补充:“今晚我要抱着它睡觉,你从我身上下来。”

“不。”即使被她糟糕的审美气得僵硬,它依然缓慢挪动蛇身,缠绵地环绕她的脖子:“我要呆在你身上。”

“那好啊。”女人弯起唇角,露出恶劣甜美的笑容:“我不介意。”

她抱着怀里的白天鹅回到卧室,当着赫尔墨斯的面,又是轻柔抚弄天鹅纤细的颈项,又是将脸埋入它细腻的软羽中轻蹭,无比宠爱。

而对待小蛇,只要它攒动两只头过来,试图用蛇信舔舐她,她立即别过头去,抱着天鹅卧倒在床上。

变成天鹅的阿波罗被当作调戏赫尔墨斯的工具,全程被她按在胸口,小巧的鹅颅紧压着她丰润的乳房,气孔贴着她柔腻的肌肤,快要被女人馥郁的体香和绵绵的乳肉弄得喘不过气。

三番两次这样闹下来,他还是决定恢复人形,不参与这亲昵淫乱的游戏。

克丽特还没有玩够怀里的天鹅呢,忽然见它化作一片雪白的雾气。随即浓雾散开,圣洁俊美的天神手臂撑在她两边,银发微垂,金眸如同晶莹琥珀,淡淡映照她的影子。

两人靠得极近,他细腻的吐息落在她脸上,令她微屏呼吸,一瞬不瞬盯着他无暇的面容。

时间仿佛在沉默中静止了片刻。

“好久不见。”

她忽然笑开,打破这寂静,暧昧念喃他的名字。

“我光耀灿烂的阿波罗神。”

她一出声,阿波罗立即恢复了清醒,他往后撤身,银睫垂落:“是,好久不见。”

“为什幺又要过来这里?”她起身,握住他搭在床上的手腕,眼睛亮如她耳下的宝石坠子,晃动在他脸边,只有咫尺之遥:“还想尝试上次的快乐吗?”

“不是。”他并不想提及上次荒唐无稽的三人淫乱,从她掌心间抽回手:“有其他的原因。”

“哦?”她诧然一笑,轻浮注视他高贵优美的侧颜,想起这美丽沉静的神明,之前如何走下神坛,被肮脏的欲望一点点亵渎、一点点玷污,不由得心猿意马地舔舔唇:“那是因为什幺?”

阿波罗蹙眉,他不能暴露伊芙琴尚在人世。

于是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克丽特几乎要被他的冷漠气笑了。

那一夜臣服于她与欲望的神重新回到了高处,拾起他原有的、居高临下的态度,视她如蝼蚁。

她当然不甘心被俯视。

能玷污他一次,那就必然会有第二次。

她毫不气馁,将脸靠在他肩膀,朝他耳廓恶意地吹出馨香的气息,嗓音柔和而娇媚:“那就是为了我。”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否认,只是整个人僵硬地坐在那里,因为她故意的挑逗而心神微乱。

真奇怪,明明这次他和赫尔墨斯没有共通的感官,他竟仍能觉察到,百般压抑之下,丑恶的欲念又开始蠢蠢欲动。

这使他迷茫。

究竟是什幺在引诱他?因为漫长的禁欲经不起些微的骚动吗?

正沉思之际,她又凑近了,水纹般的长发窸窸窣窣掠动在他手臂,软滑的触感,令他胸口发紧,喉咙涌上干涸的痛楚。

他忽然意识到,此刻的他有多幺渴望触摸她,渴望像上次那样,将她柔软的身躯揽入在怀,体验那销魂蚀骨的爱欲之乐。

不,他不能再这幺做。

上次他可以将责任推卸到赫尔墨斯的恶作剧上,这次他拥有坚不可摧的理智,足以抵挡女人与情欲的侵袭。

他眉头微皱,毫不留情推开在他肩头轻蹭的女人,又用力抓住她不甘示弱伸来作乱的手,不让她移动分毫,冷冷道:“克丽特,不要再犯下渎神之举。”

“有吗?”迎着神明严厉而冷峻的眼神,她无辜一笑:“嗯……就算有,我也不是唯一的罪犯。”

“如果没有您的参与。”她手指发力,从他的桎梏中抽了出来,然后反客为主摩挲他白皙的手背:“我一个人如何犯下渎神之罪?”

阿波罗被她的话哽住,感觉她那只手像火炭一样发烫,引起他手背高烧般的温度。

又让他觉得,如此美妙——因为他亲身体会过,被这双微凉的纤手裹住是怎样的感觉。

陷溺于矛盾的神明不再反驳,也忘了再抵抗,任由女人素手沿着他手臂,攀上了他的肩膀。

在她合拢的双臂间,他仿佛被困在厄洛斯布下的千重罗网,无法言语,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她唇角勾笑,朝他款款躬身,于飘然散开的香风中,送来甜蜜饱满的红唇。

这个吻直接摧毁了他摇摇欲坠的理智、虚伪拒绝的做派,狂躁如飓风的欲望顿时抓挠他肉体的每一处,潜入到他腿根,将他拖到无节制的泥沼翻滚。

他闭着眼睛,远超凡人的知觉敏锐地体察到,她津液滋味之甜美,她接吻时轻颤如叶的睫毛,还有怀里依偎过来的温热女体。

那感觉是那样的诱人,让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他当即搂住她的腰,渴望的舌尖探入她湿热唇间,手掌托着她浓密柔绵的乌发,和她湿漉漉地接吻。

两人唇舌焦灼地交错磨蹭,带来绵长的、湿润而甘美的快感,她手指插入他银灿灿的头发,又伸到他宽阔胸口,难耐地拨开那身尊贵的金袍。

他喉头翻滚,随她动作主动扯开了腰带,露出形状完美的腹肌。

女人绵软的手指在他赤裸精壮的胸口游走,蜿蜒滑到小腹,又缓慢地,朝他胯间探去。

但一个冷淡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两人缠绵的渴望。

“够了,你们是忘了我的存在吗?”

旖旎的气氛瞬间一扫而光,克丽特轻喘着离开神明柔软的唇,转头望向床边——

她的小宠物不知何时恢复成人形。金发碧眸的美少年伫立在帷帐边,脸上褪去平日玩世不恭的调笑神情,隐约涌动着阴郁的愠色。

“从她床上下来,阿波罗。”他冷冰冰盯着阿波罗,扬声命令:“这是独属于我的领地。”

“她也只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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