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瑶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遇到贵人了。
那个叫霍浔的男生帮她讨回了父亲的工钱,连那些叔叔们的份也要了回来。
他把一沓钱推到她面前时,她盯着那摞红票子,眼眶发酸。
她把带的那一千多块全掏出来要塞给他,他笑着挡开她的手,说这点钱留着买糖吃。
后来他给她买衣服。裙子、鞋子、发卡,装在印着英文的袋子里,一件件往她屋里放。
她推过,他说不想让朋友穿得太寒酸,还要陪他玩到暑假结束呢。
她就不再推了。
初瑶以前在学校门口,看过别的女生头上的卡通发卡,裙摆上细细的花边。
她没多看,低着头走过去,心里那点痒痒的念头压一压就下去了。
现在那些东西摆在面前,她穿上那条白裙子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她想,她是欠了他的。
霍浔白天经常不在家,初瑶就把那间大房子打扫一遍。
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茶几上的摆件归拢整齐。
霍浔回来看见,说她闲不住,后来让她做饭。
她对着手机里的食谱学,切菜切得慢,但每道菜都认真摆盘,像图片上那样。
睡前在本子上记:红烧肉先炒糖色,鱼要煎两面金黄。
晚上陪他打游戏。
屏幕里两个人打得激烈,她手忙脚乱地按手柄,死了很多次。
霍浔笑她笨,她也不恼,心想至少得练到能跟他打个平手。
她偷偷练,趁他不在时一遍遍打那些关卡,打到手指发酸。
终于有一次,她赢了一局。
他愣了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揉她头发,说,可以啊。
她看他笑,也跟着笑。
那天去游乐场,是初瑶第一次从那栋房子里走出来,也是这辈子第一次进游乐场。
霍浔牵着她的手说怕她走丢,她手心微微出汗,但没有挣开。
她穿着那条白裙子,蕾丝边在小腿处轻轻晃动。
阳光照在她手臂上,白得有些晃眼。
她能感觉到有人看她,目光落在身上,让她不太自在。
霍浔走在她旁边,好像习惯了这些,带她去坐旋转木马、过山车,还拍了很多照片。
旋转木马她坐了两次,第二次是他陪的,一米八几的个子窝在小马背上,表情臭得要命,她忍不住笑出声。
傍晚他去了洗手间,初瑶站在一个小摊前。
摊上摆着猫耳朵发箍,毛茸茸的,她捏在手里摸了摸。
翻过来看标签,一百块。
她轻轻放下。
一百块,够买好几本教辅书,够在学校食堂吃半个月。
她把手背在身后,不再碰那些东西,站在那里等霍浔回来。
晚上在城堡里吃饭,灯光亮得她一直擡头看。
回去的路上,她靠着车窗,还在想白天的事。
霍浔忽然说,有礼物送她,让她看旁边袋子。
她打开。
猫耳朵发箍,小猫笑脸钥匙串,亮闪闪的发夹——都是她摸过的那些。
她愣住。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洇湿了脸颊。
她不想哭的,但眼泪不听使唤,一颗一颗往下掉。
从小到大,没人给她买过这样的东西。
父亲在她生日那天多做两个菜,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她看着班里女生炫耀收到的礼物,心里想,等以后自己赚钱了,也可以买给自己。
原来不是的。
霍浔把车停下,递来纸巾。
她接过去,擡起红红的眼睛看他。
车里光线暗,他的脸在阴影里,眉眼的轮廓还是那样好看,嘴角挂着一点笑。
“擦擦。”他说,声音低低的。
初瑶攥着纸巾,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她想,如果这是梦,那就让她睡久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