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北境,风雪依然没有要停息的迹象。
寒风在荒原上疯狂地打着旋,卷起地面的积雪,打在甲胄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自从那晚在主帐内坦诚相见后,萧烬遥对林汐雪的态度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偏移。
她不再刻意用那种疏离的军礼对待林汐雪,却也不敢在人前表现出过多的亲近。
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比先前的冷漠更让林汐雪感到心口发烫。
这日,萧烬遥带着一小队亲卫出营巡察北山隘口的防线修补情况。
林汐雪依旧伴在身侧,她腰间的那枚白玉在冷风中显得格外苍白。
原本这只是一次例行的巡视,却在接近落虎谷时,被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打破了沈寂。
「有伏兵!」
萧烬遥的反应极快,她猛地勒住战马,腰间长剑随即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两侧的山岗上,无数穿着南衡轻甲的士兵像是从雪地里长出来一般,发疯似的冲了下来。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遭遇战,人数虽不多,却个个都是敢死队。
「保护世子!」
亲卫队迅速合围,将萧烬遥与林汐雪护在中央。
林汐雪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冷兵器战场的中心。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腥甜的气息,那是温热的鲜血洒在冰冷积雪上的味道。
萧烬遥身形敏捷如豹,金甲在雪光中划出一道道残影,每一剑挥出都带着决绝的杀意。
她虽然在战斗,余光却始终死死锁定在林汐雪的身上。
「跟紧我!」
萧烬遥低喝一声,一剑挑开了一名南衡死士的长矛。
林汐雪握着短匕,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混乱中,战马被流矢惊扰,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将原本密不透风的阵型冲散了一道缺口。
一名南衡死士看准了这个空隙,手中的重斧带着万钧之势,直直朝着马背上的林汐雪砍去。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在林汐雪的眼中凝固了。
她能看见死士狰狞的脸孔,能听见沉重的呼吸,甚至能感觉到死亡那股焦灼的寒意。
「汐雪——!」
一声凄厉而扭曲的嘶吼震碎了漫天的雪雾。
萧烬遥甚至没有思考,她强行扭转身体,生生用自己的左肩撞开了那柄重斧。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萧烬遥的护肩被劈开一道裂口,整个人因巨大的冲力而跌落在雪地中。
「世子!」
亲卫们见状,发疯似地发起反扑,将剩余的死士悉数斩杀。
混乱平息时,风雪依旧。
林汐雪从马背上跌跌撞撞地爬下来,跪倒在萧烬遥身侧,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对方的肩膀。
「妳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
萧烬遥反手抓住了林汐雪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她的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恐惧的癫狂,那不是获胜后的狂傲,而是极度恐惧后的失控。
「谁准妳离开我身边的?」
萧烬遥的声音沙哑而紧绷,眼眶红得吓人,额角的青筋因为过度紧绷而剧烈跳动。
「如果那一斧真的落下来……如果妳就这样死在我面前……」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死死地盯着林汐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瞬间,萧烬遥感觉自己灵魂深处的某个部分彻底崩塌了。
那种失去的恐惧,比当年她独自面对狼群、比她被迫束上第一层白布时还要可怕千万倍。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林汐雪看着对方眼底那种碎裂的情绪,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萧烬遥突然猛地将林汐雪拽入怀中,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她冰冷的盔甲撞击着林汐雪的身体,却掩盖不住那具身体正在剧烈颤抖的事实。
「不准死……我命令妳不准死在我的面前。」
萧烬遥把头埋在林汐雪的颈窝,声音闷在厚重的斗篷里,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软弱。
周围的亲卫自觉地背过身去,在雪地中筑起一道沉默的屏障。
战后的营帐内,炭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那种紧绷而压抑的气氛。
医官处理完萧烬遥肩上的伤口后便退了下去。
帐内只剩下两人,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药香与血腥气。
萧烬遥披着一件宽大的外袍,沉默地坐在榻边,目光空洞地看着跳动的火苗。
林汐雪走上前,想要替她拢一拢衣襟,却被对方轻轻避开。
那种拒绝并非冷漠,而是一种因为过度在意而产生的不知所措。
「世子……」
「妳先回去吧。」
萧烬遥低声说道,声音冷淡如水,却透着一种无法明言的沉重。
「今日是我失职,没能护好亲卫。以后巡察,妳不必再跟着了。」
这是一句命令,更是一句把自己缩回壳里的宣告。
林汐雪站在原地,看着萧烬遥那抹孤独而倔强的背影。
她知道,萧烬遥是在害怕。
害怕那种名为「在乎」的情感,会成为毁掉这尊不败战神的致命弱点。
这种恐惧在两人的心底悄然生根,比南衡的万千兵马还要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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