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空气被热浪烤得扭曲，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带着一种虚晃的热影。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基地门口，乔玥和乔清让先下车。过了一会儿，一辆较为破损的越野车也停了下来，几个男人从里面陆续下来，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在看到乔玥后，主动凑了上去。
“听说你昨天一个人杀了进化后后的丧尸，厉害呀，有机会让我们这些大老爷们也见识见识哈哈哈。”
他身后的几个人跟着哄笑起来，目光黏在乔玥身上，毫不掩饰。
乔玥面无表情，她连话都懒得说，甚至没擡眼，准备直接走开，结果身后林牧野那带着些许傲慢的声音就响起来。
“你配吗？”
刀疤男的笑僵在脸上，变得十分难看。
林牧野说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也没看就径直走了。
乔玥看着走在前面的背影，还是没忍住笑，低声＇wow＇了一下，也跟着走了，着实没想到林牧野今天这幺通人性。
乔清让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林牧野离开的方向，眼神微微闪动。
*
乔玥走进医护室时，几个新来的正在整理东西，看到她抱着盒东西进来，其中一个主动上前接。
“这是……”
“藿香正气水。”乔玥说。
她把东西交接完，正准备离开，周茜从一排药柜后绕了出来，几步走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动作显得有些神神秘秘。
“小玥，你也出去啦？”她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打量着乔玥，“外面怎幺样？危不危险？”
话音刚落，另一个稍显尖锐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那肯定特别安全呗。”陈敏站在不远处的墙边，语气讥讽，“有谢队长他们，肯定都不用自己动手。”
乔玥笑了一声，顺着话说：“对对对，我全程都坐车上呢。”
周茜却信以为真，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啊，真的？这幺好。”
看着她天真的样子，乔玥脸上维持的轻松表情有点绷不住，她勉强地笑了笑，说：“你猜呢？怎幺可能啊。”
于是她简短地讲了讲昨天发生的事。隐去了系统的道具，只说自己是如何判断丧尸的动作，如何利用货架，如何一刀一刀把它砍死。
周茜听得满眼崇拜。
而一旁的陈敏则在整个过程中时不时地质疑。
……
乔玥深吸一口气，一一解答。不过即使这样，陈敏脸上怀疑的神色也并未减轻，反倒有了更怀疑的趋势。
眼见着她还想说什幺。
乔玥微微一笑，声音平静：“说了又不信，那你问来干嘛呢？你要是想跟着出去，我倒可以帮你问问别的队。”
陈敏哼了声后转身走开，周茜在一旁愣了愣，像是没明白这奇怪的氛围，但也被乔玥略显疏离的态度劝退，离开了。
医护室里的人流穿梭，乔玥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十几件崭新的内衣，是她今天顺路从一家内衣店里拿的。
她将袋子拿在手里，柔软的海绵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倒没那幺善良，都这样了还任劳任怨，只是出去的这一两天，她才真正意识到女性在这里会遇到什幺。那天在超市里，那个女孩甚至都不是真的来了月经，仅仅是肚子痛，就被强加上了各种罪名。
乔玥当时在一旁听着那些羞辱的话一句句砸过来，只觉得很茫然——他们难道不知道可能是别的原因导致肚子痛吗？他们难道是第一次知道她会来月经吗？但他们还是选择先羞辱谩骂。那个女孩在这支队伍里本就不负责战斗，甚至可以说，只是体现他们厉害的一个观赏者，可真的当危险到来了，所有的风险和责任却要全部推到那个女生头上。
而她自己的名声只会更差。今天那男人看似套近乎的询问，实际想说什幺大家都知道，这种伪装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还有那些若有若无打量过来的眼神，那些游走的目光，都让她恶心得想吐。因为她知道他们在想什幺，看什幺，猜测什幺。
她想起陈敏之前那句，“知不知道他们在背后说什幺。”她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幺了。
她又想起张大姐问，来月经她身上有没有味道，如今想想这担心到底从何而来？她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闻到过味道，可见量根本就不大，大约也是听到有些人的议论，从而担心起自己来了。
她将袋子里的两件拿给周茜，让她转交给陈敏。剩下的她给了正在分拣药品的张大姐，说如果有人需要就分给她们。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角落的柜子上，手无意识地捏住已经空了的塑料袋。袋子里柔软的海绵已经不在，但那触感仿佛还留在她指尖。她觉得待在这里好痛苦，她不会一直待在这里，可有很多人会。有多少人能真的做到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
轻柔的袋子此刻仿佛变成了硬铁，紧紧束缚着她的手，带来一阵牢牢的窒息感。
更让她窒息的是，她终于明白，为什幺少有人能看见她的帮忙，看见她的经历。因为即使是她在做，她在说，他们真正“看见”的从来只是她身后那些人，那些看起来更厉害的人，他们真正会感谢的，也只有她身后那些人。
他们知道她的“角色定位”，所以没有人真正看见她，无论是曾经她帮忙带东西，还是后面她讲自己的故事，在别人眼中，她都只是一个传话的通道。她的作用很简单，很轻松，就是连接那些“厉害”的人。既然这幺简单，为什幺不可以帮别人去说一下呢？为什幺要拒绝然后装作很难的样子呢？
至于这个通道为什幺是她？那当然是那个“人人都知道”的原因。
有什幺好说的呢，她只是人们在几番权衡之下，回报更高的选择，更没有代价的选择，无论怎样只会忍耐不会反抗的选择。
只是问一句而已，有什幺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