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暗,她一边听着声音一边快速的向楼下走去,按照她前几日的观察,这些丧尸大多行动笨拙,主要靠声音和气味辨别,只要一路上都没有什幺奇怪的声音,大概可以安稳的走到车库。
到了1楼,她望向外面空旷的街道,侧身躲进了拐角,单元楼下的丧尸不算太多,但也有十几只,她拿出其中一个音响,将音量调到最大,设置为10秒后播放,看准位置,朝着向地库相反的方向猛地扔了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转身,跑向地库,顺着倾斜的坡道冲了下去。
身后,是刺耳的音乐,紧接着是丧尸被吸引后发出的、兴奋而嘶哑的嗬嗬声。
地下车库里一片漆黑,乔玥凭借记忆和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在车位间穿行。很快,她找到了那抹熟悉的颜色。她的生日礼物——一辆浅粉色的保时捷718。在这片灰暗和污秽中,这辆车像一个不合时宜的、精致的梦。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冰冷的真皮座椅让她打了个哆嗦。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嗡——”
跑车的引擎在寂静的地库中轰然作响,声浪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放大,像一头被唤醒的野兽。这声音吸引了一部分尚在附近的丧尸,乔玥能听到坡道上方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和拖拽声。
但音响的声音更具诱惑力,加上丧尸行动缓慢,她获得了宝贵的时间差。她挂上档,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像一支粉色的箭,冲出车位,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朝着出口疾驰而去。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坡道,几只丧尸正蹒跚着往下走,它们被强光刺激,动作变得更加狂乱。乔玥没有减速,她紧握着方向盘,径直撞了过去。沉闷的撞击感从车头传来,其中一只丧尸被撞飞,在引擎盖上滚过,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污,然后摔向一边。
车子冲上了地面。
外面,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更加阴沉,停了几天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初是零星的,很快就连成了线。没过多久,天空又一次下起暴雨,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开到最大也只能勉强清出一片模糊的视野。暴雨让开车有些艰难,但丧尸也更难以接近,雨水冲刷着气味,也干扰了它们的听觉。
她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窗外的世界是一片灰色,没有导航,她只能点亮手机,看着之前离线保存的几张城市地图。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平静。
没有退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将地图放大,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最终停在了几个被红圈标记的位置上。
停电前的各种传言里,都说官方军队会在酒店组织的临时救援点。
她打算先去华瑞酒店看看。
跑车的油表指针已经接近红色区域,当那栋建筑轮廓终于在雨幕中浮现时,乔玥几近麻木的神经才被重新拨动。她将车开到门口,前方的情景印证了传言。
酒店外围被废弃的卡车、侧翻的公交车和各种小车残骸包围了起来,形成一道简单的临时的防护栏。车辆堆叠的缝隙被铁丝网和木板堵死,仅在正门前,留出了一个只可供两三人并排通过的狭窄缺口。几名穿着军绿色雨衣、荷枪实弹的士兵守在那里。
她的车太扎眼了。几乎在她停下的瞬间,缺口处士兵的目光就投了过来,充满了警惕。乔玥深吸一口气,熄火,推开车门走入暴雨中。
“站住!从哪儿来的?”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隔着雨声传来,清晰而冰冷。
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她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士兵对她进行了简短的询问:从哪里来,是否被咬伤,有没有发烧或生病的迹象。得到她一一的否定回答后,对方用眼神示意她跟着。
她被领到一个临时搭建的雨棚下,一个神情疲惫的中年女性对她招了招手。对方言简意赅,让她脱下湿透的外套,撩起上衣和裤腿。乔玥顺从地照做,当确认她身上没有任何可疑的咬伤或抓痕后,女人拿起一支黑色记号笔,抓住她的手腕,在她的手背上写下了一串数字:1003。
她被接纳了。进去后,立刻有人领着她到登记处。酒店曾经极尽奢华的大堂,此刻却面目全非。昂贵的水晶吊灯如今只是摆设,里面光线昏暗,仅有一两处的灯泡和手电筒还在照明。空气中混杂着汗、雨水、泥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光洁的大理石地砖被泥泞覆盖,看不出原样。大厅里很拥挤,到处都挤满了人,或坐或卧,脸上是相似的麻木与警惕。人们用纸板、塑料袋在地上隔出自己的位置。
登记处排着一条不长的队,乔玥站在队尾,目光扫过正对着的那个巨大的钟表和旁边墙上贴着的几张大纸板。上面是用粗黑笔手写的规则和信息:
「禁止事项:斗殴、偷窃、强占、大声喧哗。违者驱逐。」
「物资紧缺,每日发放两次餐食。时间上午9:00,晚上7:00,凭编号排队领取,过时不候。」旁边还有一张手写的A4纸,墨迹未干,看着像是临时贴上去的——由于今日重新安排房间,晚上餐食发放时间改为10:00。
「紧急征集:柴油机维修工,报酬为额外食物。抗生素、止痛药、消炎药,可兑换物资。」
「医疗组急需有急救知识的志愿者。」
最旁边一张最大的纸板上写着:「已与上级取得联系,请各位保持镇静,原地等待后续指令。」
乔玥登记完自己的编号后,又领了一个碗,就再没有人管她了。她就像一滴水汇入了浑浊的河流。背着自己的背包,在拥挤的人群中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最终在一个远离人群中心的柱子旁坐了下来。冰冷的柱子靠着后背,让她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
她蜷起膝盖,将脸埋进去,试图隔绝周围的一切。就在她擡起头的瞬间,目光穿过昏暗中攒动的人影,忽然定格在了不远处。
那里也靠墙坐着一小群人,却和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
为首的那个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即便只是随意地靠坐着,脊背也依旧笔直,侧脸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锋利。是谢屿川。
他旁边——是曾经在宴会上见过几次面的林牧野,他正不耐烦地摆弄着一把军刀,一头栗色的卷发在昏暗中依旧惹眼。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性坐在最外侧,看着很是沉默。
而在他们中间,那个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人……是乔清让。
他们竟然也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