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宋渺有些后悔,毕竟还没和人建立信任,嘴却比脑子快地下了指令。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
什幺都没听见。
他没动。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岛台。不管了,说都说了。她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完。
身后还是没声音。她放下杯子转身,他还站着。
在玄关,还是刚才那个位置。手垂在身侧,看着她。
没跪。
宋渺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没听见?”她问。
“听见了。”他说。
“那怎幺不跪?”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很平静:
“为什幺?”
宋渺愣了一下。为什幺?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你让我跪,”他说,“但你没说为什幺。”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有趣
“不知道为什幺,也敢跟陌生人回家?”
他想了想。“不知道去哪,”他说,“跟你走,至少有个地方去。”
“那让你跪呢?”
他垂下眼睛,又擡起来。“跪就跪,”他说,“但我想知道为什幺。”
她忽然笑了,很短。“行吧。”
然后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靠在靠垫上看着他。
宋渺又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她擡头看他,他低头看她。
“为什幺?”她问。
“什幺为什幺?”
“为什幺想知道为什幺?”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知道。”
月光落在他脸上。瘦,苍白,眼睛很亮。
“我让你跪,可能是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跪。”他没说话。“也可能是因为我心情不好。”他还是没说话。“也可能是因为你看了我。”
他看着她。
“你看太久了。”她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现在心情好了吗?”
她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没有。”
他点点头,然后跪下去了。膝盖砸在地板上,闷响一声。他双手垂在身侧,擡头看她。
她低头看他。
“现在呢?”
“什幺现在?”
“心情好了吗?”
她看着他,没说话。他也没说话。月光慢慢移过地板,落在他膝盖上。他就那幺跪着,她靠在沙发上,谁都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膝盖不疼?”
他想了想。“疼。”
“那怎幺不起来?”
“你没让我起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起来吧。”
他站起来,踉跄了一步,扶着沙发站稳。低头看她。
“坐吧。”她往旁边挪了挪。
他坐下,离她一米远。两个人就这幺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今晚睡沙发。”
他点头。
宋渺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停住,回头看他。他还坐那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幺。
“你叫什幺?”
“林澈。”
她点点头,进了卧室。
关上门,她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儿。外面挺安静,他应该还坐那儿。
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神经病。她在想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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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她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他还坐沙发上。还是那个姿势,跟没动过似的。微弱的月光照着他,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幺。
她站了一会儿,回房拿了条毯子,扔过去。毯子落他身上,他擡头看她。
她没说话,转身回房了。
第二天早上她一推开门,就看见他站门口。毯子叠好了拿手里。
“早。”他说。
眼睛底下有点青,但眼睛还是那幺亮。
她接过毯子,从他身边走过去厨房。走到一半停住,没听到脚步,回头看他。他还站那儿,看着她。
“过来。”她语气有点冲。
他慢慢走过来。
她倒了杯水递给他。他接过,一口气喝完。
“今天我要出门,”她说,“你待着。”
他点头。
她看了他一眼,拿起包开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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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亮了,她扶着方向盘,脑子里全是对昨晚冲动捡人的懊悔。倒也不是她养不起,只是这个林澈——很特别。
跪下去那一下的闷响。他问“心情好了吗”那个语气。他说“你没让我起来”时那个表情。还有刚才她扔毯子时他擡头看她那一眼。
有点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