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青棠眉头轻挑，“不瞒你说，我今天正好升任了一个小组组长，不过这级别远远不够跟宋家公子谈生意吧？”
“青棠你真会开玩笑。” 宋思文扯了扯嘴角，“我想谈生意的对象不是海德的员工，而是顾家养女。”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如果你能配合说咱们在交往，从而让我们远航拿回客户和损失的订单，我从中给你抽成怎幺样？”
“宋公子这是……觉得我缺钱花？”
宋思文擡起手摆了摆，“不是这个意思，谈生意嘛，总得有个交换条件而已。挽回生意只是其一，但我真的挺喜欢你的，当时对你说的话也是真心的。我更想让你借此机会多了解了解我，也许你会发现我作为另一半，是个不错的选择。”
青棠心中升起一丝没来由的烦躁。虽然今晚的宋思文有些莫名其妙，但在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之前，她并不想由于一时冲动而惹怒他。
“谢谢你的喜欢。” 青棠觉得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了，“但我有男朋友了。”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我很爱他。”
宋思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没有商量的余地？或者你也可以提其他条件。”
青棠无言，只摇了摇头。
宋思文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看向了两人之间隔着的矮桌，不知在思索着什幺。
或许这就是遗憾吧？他从小到大想要什幺都有求必应，对遗憾二字极为陌生。
“既然这样。” 他叹了口气，“那我只好去找顾言诚谈谈了。”
青棠眉头微皱，忽然想起他在停车场说的，要给她看点东西。
“你拿什幺去跟他谈？”
宋思文眉眼舒展，好像就等着她问出这句话一样。他掏出手机，调转方向放到矮桌上，推至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两个人，一男一女。拍摄角度是斜上方俯拍，女人靠在男人的臂弯，只有小半张侧脸，而男人的一只手臂托着女人的背部。
那条裙子，青棠再熟悉不过，是自己穿去参加慈善晚会的那一条。而那个男人……青棠眯起眼睛，定睛细看。
陆怀苼？
青棠擡起头时表情极为复杂，他是想用这张照片去威胁顾言诚吗？这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宋思文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
“我当然不会拿这张照片去跟顾总谈判。这张照片的去向只会是媒体，到时候添油加醋，无论是说顾家用养女拉拢心腹，还是顾家养女勾引集团二把手寻机架空顾总，好像都会挺有趣的，你说是不是？”
青棠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宋思文。
“那又怎样？”
她冷笑了一声，简直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又不算公众人物，先不说有没有那幺网民去管顾家的闲事，即使他买了水军话胡说八道带节奏……但那又怎样呢？
一张照片又能说明什幺？就算她真的和陆怀苼谈恋爱了，拉拢心腹又怎幺不能是强强联合？至于架空顾总……以顾言诚和陆怀苼的关系，她丝毫不担心他们会受外人挑唆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没有你想得那幺复杂。” 宋思文语气轻佻，“我赌的可不是顾家人之间的信任。”
“……那是什幺？”
宋思文的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但又很快恢复了严肃，看着眼前的女孩一字一顿：
“我赌的是你在他心里的位置。”
青棠微微一愣。
宋思文向后靠了靠，颇有玩味地说道：“你猜猜看，顾言诚舍不舍得让你被推到风口浪尖，去受人指摘？”
青棠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的话说明，他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胃里一阵翻涌，她握紧了手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宋思文见她没有反应，又追问道：“要不要赌一把？借这个机会亲眼看看，你在他心里到底占多重的分量。”
他好整以暇地观察着青棠的反应。
不久以前，当他得知顾青棠口中说的男朋友是顾言诚时，震惊到难以置信。可后来他联想起在她房间门口看到的男士西服，两人跳舞时的微表情，还有拒绝自己时的决绝……一切都说得通了。
宋思文身边的女人从来没断过，无论是正儿八经交往的，还是各取所需的床伴，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这在他看来再寻常不过，男男女女之间那点事，本就是最廉价的消遣。
可顾言诚这个人……宋思文真是有些佩服他了，没想到生意场上的铁腕笑面虎私下里竟也玩这幺大，那是他名义上的侄女啊！
“顾青棠啊顾青棠，还以为你多幺冰清玉洁……跟我这装高冷，背地里却跟叔叔睡到一起，真是人不可貌相。”
审视的目光在青棠脸上肆无忌惮地打量，宋思文冷哼一声，“我真是好奇啊，谁先上了谁的床？他一直挺疯的，是他强迫了你？还是你引诱了他……真是恶心。”
青棠的指尖一点点冷透了，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仿佛连血液都冻得稠塞。
大脑像是被谁硬生生掐断了信号，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空白。她看得到宋思文的嘴唇在开合，看得到他脸上得意的讥讽，却一时间无法将那些恶毒的字眼拼凑成完整的含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视线落到手腕上的那道疤痕上，忽然定住了。
暖黄色的灯光下，极淡的疤痕显现出来。
可意料之中的痛感并没有袭来。
没有痛。
没有痛？
刚刚那犹如窒息的紧绷感，在看到这道疤痕的瞬间，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她似乎看到了顾言诚在吻向这道疤痕时，眼中的虔诚与炙热。
她看到了破碎的自己被温柔地接纳。
那是她的铠甲。
那次吵架，她指责他没有考虑她的立场，而真相是，是她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的经历教会了她隐藏自己，察言观色，收敛锋芒，避免冲突……
可现在，感受着手腕处仿佛还残留的余温，她突然觉得累了。
她不想再像个影子一样，在这段感情里永无止境地躲藏下去。
“呵……”
青棠突然发出一声轻笑，短促却清晰，
宋思文一怔，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抹狐疑。
面前的女孩慢慢擡起头，眼睛清亮又带有几分冰冷的凌厉。
“所以呢？”
宋思文没能从她脸上搜刮到预想中的羞耻或崩塌，反而看到了一丝轻蔑。
“是，我是跟顾言诚在一起了。”
她语调平稳，身体微微后仰，可宋思文反倒感觉一阵压迫感向他袭来。
“他虽然是我名义上的叔叔，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没有人说我们不能在一起吧？”
“你要是没什幺事，我就先走了，朋友还在隔壁等我。”
说完，她没等宋思文从那股惊愕中回过神来，径直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手触及包厢门把手时，身后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急切声音：
“顾青棠！你以为我只是在空口无凭地吓唬你吗？你就不怕你爸知道了这件事，整个顾家会闹得人仰马翻？”
“随便吧。”
青棠头也没回，只丢下这轻飘飘的三个字，随即推开了包厢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