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位上,徐梦忍不住好奇,“老顾总和现在的顾总关系真的很差吗?”
小顾总一回来就接手了海德,这不是老顾总很信任他的表现吗?
顾青棠活动了一下手腕,解释道:“现在的顾总是我小叔。爸爸跟小叔关系很好的,是……跟三叔闹得不太好看。”
顾家十几年前分家的事并不是秘密,自然没有隐瞒的必要。
“爸爸的父亲总觉得亏欠三叔,就在遗嘱里把老宅和一半的顾氏留给三叔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顾氏也不太景气,三叔要卖宅子,爸爸不同意,就拿顾氏的股份换了旧宅,再多的我也不清楚了。”
徐梦抓住了她话中奇怪之处,“爸爸的父亲?不就是你爷爷吗?”
青棠微微一怔,笑笑含混了过去。
可徐梦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顾老爷子就什幺都没留给小儿子吗?小顾总回来之后逼走三哥的操作人尽皆知,很多人都议论说顾家老四下手太狠,把自己哥哥往绝路上逼。虽然海德作为顾家的产业又是变动的受益方,肯定会站在顾言诚这边,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这哪里像在对付自己的三哥,倒更像是在解决仇人。
徐梦很是不理解,兄弟间自相残杀难道只是为了一所宅子?
可她的疑惑,顾青棠也解答不了。顾家的往事,没人同她讲过,自从她搬到顾家之后,那个所谓的三叔就已经在处处针对他们了。
徐梦见青棠一直在转动手腕,关心道:“手腕疼?”
“有点。”
“我有止疼贴,等我找一下。”
“哎不用。”青棠叫住在抽屉里翻找的徐梦,“我自己也有。”
“诶?老毛病啊?”
“嗯,之前受过伤,天一冷就疼,已经习惯了。”
“啊?”徐梦惊讶,凑上去仔细一看,果然在她的手腕处发现一道浅浅的疤痕。那道疤像一弯月牙从腕骨中间延伸到拇指下方,不认真看根本发现不了。
“疤痕看起来很久了,现在还会疼?看过医生吗?”
“看过很多。” 顾青棠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医生说伤处恢复得很好,疼痛是精神性的,和……焦虑有关。”
“这样啊……”
徐梦和青棠在同一时期入职海德,两人认识不过半年,由于性子合得来,徐梦才得知为人低调的青棠原来是公司老总的千金。可除此之外,她对青棠了解也不算太多,好奇地问了一句:
“怎幺搞得啊?”
“……车祸。” 青棠声音平静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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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结束的余升正对着电脑认真工作。
他自从毕业后,就跟在顾言诚身边,如今已经七年了。
三年前,顾言诚前往英国的决定很是仓促,只留给余升一天的时间做选择,留下或者跟他一起走。
那时的海德,在英国有个小小的分公司,业务流水和发展前景,没有一处比得过国内的总部。
那几天发生了很多事,余升都是知情人,但他想破了头也没想通顾总为什幺要这样做。他甚至有想过,是不是那晚闹出了人命,又或者是顾言诚和三哥顾言深私下签过什幺对赌协议,输了之后只得跑路。可他仔细思索后,又将假设一一推翻。
一边是近在咫尺的飞升,一边是前途未卜的流放。因为一个信任,余升铤而走险选择了后者。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顾言诚没有让他失望,没有让所有人失望。他仅仅用了三年时间,把海德分部发展成几乎可以单打独斗分离出去的规模。而顾氏在老三手里,日渐衰败,海德没费什幺力气就将之吞并。
一招绝妙的曲线救国,也是一步踏错就万劫不复的豪赌。这三年的苦与累,只有他们二人最明白。
如今,余升也算得上功成名就,前途不可限量了,对如兄长般的顾言诚也更加死心塌地,他钦佩他的能力手段和每个抉择。
夺回顾氏,明明顾言诚是最大的功臣,可他和大哥说,顾氏是给大哥的,他只要原来的海德。
余升觉得顾言诚这样做太正确了。家族产业是身为长子的顾言德的一块心病,即使他再信任、再宠爱自己的四弟,可因为有老三这个先例,顾言德多少会担心兄弟间产生龃龉。
顾言诚这样一来,既满足了大哥长久以来的执念,又打消了兄弟阋墙的顾虑,给大哥吃了一颗定心丸,告诉他,自己不会走三哥的老路。
而海德远远比顾氏更受业内人士看好,顾言德能把海德放心交给四弟,这属于是标准的双向奔赴。
可余升对顾言诚了解颇深,总觉得他要的又不仅如此。
昨天在办公室门前见到顾青棠时,余升瞬间就想明白了。
顾言诚当初为什幺离开,又为什幺特意把最信赖的陆总留在海德辅助大哥,为什幺要没日没夜地打拼,为什幺在回来之前交代他,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区买下一间很小的公寓,为什幺要让顾小姐多此一举地一趟趟送报告……
一切都说得通了。
电梯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而后梯门向两侧打开,专注工作的余升擡眼望了一眼。
只见那个所谓的顾小姐朝他款步走来,左手抱着一摞文件,右手臂夹着一个窄而长的深色硬盒,手里还拎着一个可爱的小蛋糕,
“顾小姐。”
余升站起身,刚想说顾小姐可以直接进顾总的办公室不用请示,就看到她把一堆东西放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您这是……”
青棠粲然一笑,将长方形的盒子交到他手中,“这是给你的。”
“给我?”
余升下意识双手接过,打开一看,盒子里面躺着一瓶康蒂。
他深吸一口气,无功不受禄,这位顾小姐为什幺要送自己这幺贵的酒?
“这是欠你的一个感谢。” 女孩眼睛弯弯。
一丝不自然的表情在余助理脸上一闪而过,又很快被掩下。余升脑中转得飞快,当下决定假装不知她话里的意思。
“顾小姐,这是哪里话……”
青棠却坦荡,“三年前,我们见过一面呀。”
向来游刃有余的余升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和这位顾小姐没有任何私交,只有三年前出事那晚,他是唯一的知情人。
青棠将小蛋糕往前推了推,几率微卷的发丝滑到身前,美丽的面庞也拂上一层歉意。
“昨天见到你,我竟然没有认出来。酒是感谢,蛋糕是赔罪。”
这下余升的脑细胞要烧烂了。
他不收下的话那是给脸不要脸,可要是收下……总不能不要感谢要赔罪,这可如何是好?
那件事他已然烂在肚子里,要是让顾总知道自己拿这种事换得顾小姐的感谢,那他真是不要在这混下去了。
女孩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双手按在那摞文件上,俏丽的眉眼透着几分为难。
“这些是顾总要的东西,能不能麻烦余助理替我送一趟?”
五分钟后,坐在办公桌后的顾言诚,看着余助理将一摞文件,一瓶酒,和一个草莓小蛋糕依次摆到自己的面前时,罕见地露出呆愣的表情。
他怔了一下,而后低声笑着摇了摇头。
余助理刚要开口解释, 就听到顾总轻叹一声,“这小丫头,还真是会收买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