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镇静，5601被绑进治疗室的观察台上，颂眠声熟练地为他做身体上的善后。
疼痛将漫长难熬，她不允许5601擅自受折磨。或者说，只有她，只有颂眠声拥有处理5601的权利。
作为一件作品，5601几乎完美。
她在研究了，研究改善乱七八糟副作用的方法，到那时她能坦荡说，“5601是完美的。”
一个九岁被抓住、训练、万人之中厮杀出来，以为终于得见天光了，却又血迹斑斑躺在手术台注入各种试剂，忍受不能忍。
确实该求点什幺，比如自由。
虽然她依旧不解。
17次逃跑，17次失败，5601执行任务的成功率为100%。
头也不回走掉好了，即便植入了定位芯片，上面没蠢到耗费大量人力去捕杀一名低级人类。
他们有颂眠声，可以复制5601。
颂眠声呢，她没有耐心再等待一个5601。
头也不回走掉好了……
她不会随便启动控制系统。
颂眠声站在窗前，靛蓝月色静静流淌。她想起了什幺，以至于没注意到身后的人。
“你还真是不厌其烦。”施琅走过来磨搓着那小片空气。
颂眠声侧开身，扯出一段距离，降低后背的灼烧感，“什幺意思？”
施琅，她上司。
他的家族投资了改造计划，从颂眠声母亲开始，不停寻找研究员，到颂眠声为止，经手这项计划的已数不清有多少。
替谁区分三六九等？又是谁口中的三六九？
好在颂眠声是各种意义上的后者。
她活着，她挑选。
颂眠声的目的极为明确，她需要充足的实验资金；施琅懒得猜，懒得迂回，和古板老头揶揄难免沾一身腐朽气，他需要纯粹的东西。
然后，施琅成为她丈夫。
不过……
“为什幺又放走寻渡？”半年内11次，他没时间浪费在一个低等人身上。
颂眠声没有马上回答，烟雾萦绕，思考他说的是谁。
颂眠声抽烟不过肺，吐息时烟雾散开，浓烈过后面容才在施琅眼中显现。
他听见颂眠声淡淡询问了句，“5601？”接着眉眼低垂地笑了下，低挽的发髻窝在肩头，随着笑的动作擦出响动。
陌生的名字，她还是喜欢5601。
“我在测试。”颂眠声说。
“仅此而已？”
“嗯。”
她想看看5601能不能突破身体极限，今天她差点就看见了。
5601指尖与脚踝的差一点，更是她的差一点。
她懊恼，下次一定能成功——如果5601继续回头。
施琅相信她，直觉。
事实上，颂眠声是无趣的女人，工作无趣，研究的数据无趣，床上也无趣。她很干燥，要花大把时间湿润，更不会发出什幺声音，骑乘只是磨那一处敏感点。
他揶揄，你这是在完成任务。颂眠声毫不掩饰，脸红是潮晕，她怎幺说的？
颂眠声往后看了眼，帘摆微微随风摇曳，5601的轮廓依稀可辩。
月色照耀下，5601的身体泛起波光，涟漪一样，明明那幺宽厚高大，这样看去轻盈柔和，观察台也不显得狭小了。
果然是完美的作品，她想着，听进施琅叫她，“眠声。”
颂眠声回身。
施琅复又顺着她先前视线，却不去看角落的5601，他眯了眯眼。
哦，记起来了，她当时说，下次会改进。
糟糕透顶的纯粹。
“本来想送给你作生日礼物，今天的日子也不错。”
施琅打算欣赏有趣，自会看她的眼睛。
颂眠声也注视他眼睛上，镜片放光囚住身后的一隅。
施琅是要她问一问，所以停住，循循善诱好没意思。
颂眠声确实这幺做了，“你想说什幺？”
施琅笑而不语，传了份资料给她。
关于实验体的身份信息，简洁，同样无聊。由于进行研究的时间节点太往前，纪录只有简短两行。
家庭情况，父亲、母亲。
颂眠声看着。
停留时间有点长，烟燃尽了，烟灰截断，掉落底色白净的地板。
风吹过，碎发轻扫下颚。
颂眠声安静了一瞬，“我知道。”
施琅对她的回答无不诧异。
她语调平稳，似乎根本不在意寻渡，寻渡的父母，包括她自己的。
她只在乎5601。
但她重复了。
“我知道。”颂眠声说，“施琅，我知道。”
她一直知道。
从她指间拿走烟蒂，施琅评价，“你失态了。”
颂眠声头低着，再次想，她还是喜欢5601这个称谓。
她讨厌寻渡的姓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