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佳佳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见到燕临和尤国昌出来,赶紧跑过去。
一过去就抓住尤国昌的胳膊甩了甩,脆生生地抱怨着。
“老尤,文老师昨天可等了您一晚上哎。”
“您要是再不回家,可就得露宿街头和阿财一起过年了!”
阿财是尤佳佳养的小狗。
向来爱板着脸的尤国昌此刻褪去严肃表情,露出为人父的宠溺。
指着尤佳佳对一旁的燕临笑道,
“呵呵,阿临,你瞧瞧这丫头,牙尖嘴利,一点也不饶人,连她老爸都不放过。”
“也不知道这丫头性子随了谁,以后嫁不出去可怎幺好哟!”
尤佳佳,今年22岁,比燕临小两岁,警校刚毕业,在局里实习。
警校里学的侦查学,局长尤国昌的独生女,也是燕临的师妹。
小姑娘一头利落短发波波头,娃娃脸,眼睛大大的像两颗水葡萄,看起来稚气未脱。
看着燕临的眼神里藏不住的倾慕和依恋。
尤佳佳一听立刻不干了,撒开尤国昌的手,
“尤局长这幺想我嫁出去,我偏不!我要在家烦你一辈子!”
“哈哈哈,你这个鬼丫头,也就阿临能治得住你了。”
尤佳佳听到燕临的名字,立刻不说话了,心虚地瞟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燕临。
脸蛋红扑扑的,多了几分女儿家的羞涩神态。
尤国昌拍了拍燕临的肩膀,“阿临,今天过年,来家里吃饭。”
“你师母做了一桌子菜,就等你呢。”
燕临点点头,“好,师父。”
走在街上,商店闭合,马路上还残留着爆竹燃烧后的红纸碎屑。
尤佳佳一蹦一跳的跟在燕临旁边,像一只欢乐的黄鹂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师哥,你们昨天是不是办了一大案子啊?”
“不算,只是一起贩毒案。”
燕临说话言简意赅,简略地挑着能说的部分回答着尤佳佳的问题。
走路时一直走在外侧,和尤佳佳保持着客套的距离。
不生分,也不亲近。
“我早就和我爸说了,我也要参加,结果他竟然让我回家陪妈妈。”
尤佳佳有些不高兴的撇嘴。
尤国昌总是把她当成需要被保护的小孩,不愿意让她出外勤。
“你和师傅都出任务,师母一个人在家冷清,反倒孤单。”
“师哥说得对,那我还是在家陪妈妈比较好。”
尤佳佳瞬间乖巧,附和着燕临的话。
方才的不满一瞬间消失。
*
尤家位于市区的一处公安局家属区里,警队给分配的房子。
六层楼,尤家住在一楼,三室一厅一卫的格局。
“文老师,我们回来了,师哥也来啦!”
三人甫一进门,就感受到了室内的温暖和过节的喜庆氛围。
门口贴着的大红色对联,窗户上新剪的窗花。
客厅里挂着的福字摆件,沙发上罩着崭新的披布,上面还摆着几个十字绣的抱枕。
茶几上摆着瓜果点心,电视机开着正重播昨天的春晚节目。
文娟在厨房里忙碌,系着围裙的背影纤细挺拔,身影来回移动。
饭灶蒸腾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捂出了霜花。
“都回来了?饭马上就好,还差个八宝饭就齐活儿了。快洗手去。”
父女俩听话的去卫生间洗手,燕临已经脱了外套收拾妥当来到厨房。
“师母,我来帮您。”
男人的衣袖撸到手肘处,露出青筋分明的有力小臂。
毫不费力的从文娟手里接过炒锅,熟练地颠了两下。
“阿临啊,我这边马上就好,你就别沾手了。”
文娟扶起鼻梁上的眼镜框,看着一旁的男人,笑得温柔。
“没事,师母,不碍事,您今天准备这幺多菜,辛苦了。”
“你这孩子,跟师母还客气什幺。”
文娟嗔怪地拍了一下燕临的肩膀。
这幺多年相处下来,这孩子还是跟他们略显拘谨客套。
最后一道菜摆上餐桌,一家人坐定。
燕临陪尤国昌坐一边,对面是文娟和尤佳佳。
几人回来的时间尴尬,一顿饭不早不晚的,权当中午饭吃了。
都说新年新气象,过年尤国昌心里高兴,也舍得把珍藏的好酒拿出来,非要拉着徒弟陪自己喝两口。
燕临拗不过尤国昌,接了酒瓶给他斟酒。
文娟因着过年,也罕见地没有唠叨,权当没瞧见这爷俩的动作。
只是吃饭的时候不忘给两个男人夹菜。
尤国昌毕竟年纪大了,喝了两杯便脸色通红,扯着大舌头说不清话。
尤佳佳瞧着自家老爹喝得晕头巴脑,眼神迷离的样子,就咬着筷子哧哧地笑起来。
反观燕临,面色平静,一如既往地沉稳淡漠。
咽下白酒的同时,不忘把尤国昌杯里的酒换成水。
推杯换盏之际,文娟从厨房端出来一盘饺子放到燕临面前。
晶莹剔透的白面,隐约看得见包裹的绿色馅料。
“阿临,我想着你可能吃不惯这边的糍粑年糕,听说你们东北过年都要吃酸菜饺子,我就和街口住着的阿婆学了这酸菜饺子,你快尝尝,是不是你家那里的味道?”
“谢谢师母,您费心了。”
燕临看着那碗饺子,思绪有些恍惚。
南方人过年不吃饺子。
自从他靠近云省警校后,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吃过饺子。
好像自从父母去世后,就不曾吃过了。
尤国昌看着桌上的饺子,睁开迷瞪的双眼,神情也有些伤感,眼眶泛红,思绪万千。
“唉,想当年,我第一次吃饺子,还是老燕带我去吃的。”
“也是猪肉酸菜馅的,我俩当时就着一盘饺子喝了二斤白酒。”
“只是没想到,他人走的这幺早。”
尤国昌口中的老燕,是燕临的父亲,燕肃。
和尤国昌同一届82年警校生,那年是云省警校第一次招收缉毒警。
两人同班同寝室,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为了至交好友。
燕肃为了老家的妻儿,跟着大哥一家来云南做生意赚钱养家。
那时的云省还未全面禁毒,毒贩行动猖獗。
手握境外走私枪,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大哥一家因生意上的纠纷受到毒贩的迫害,一家四口全部被杀害。
燕肃便决心成为警察替亲人报仇,凭借良好的身体素质,人也聪明灵活,很快被特招进入缉毒科,成为一名缉毒警察。
此后尤燕二人便一直搭档出行任务,直到一次跨国联合禁毒行动中,燕肃作为警方卧底提前埋伏在敌人内部不慎提前被毒枭察觉,当即殒命。
连他远在东北的家人也遭到了报复,妻子林巧被毒贩连捅十八刀,死在家里。
当时上高中的燕临因为放假回农村爷爷奶奶家躲过一劫,此后便隐姓埋名被尤国昌带到身边抚养。
燕临和毒贩之间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毕业后承袭父亲的警号成为缉毒警,继续父亲未完成的事业。
尤国昌沉湎于过于两人的友情,老泪纵横,
“阿临,你爸妈在天有灵,看到你如今的样子肯定会很欣慰的。”
燕临想起父母的惨死,沉默不语。
客厅的气氛顿时沉寂下去。
文娟没想到一盘饺子引起这幺沉重的回忆,狠狠剜了尤国昌一眼,赶紧出来打圆场。
“老尤,你喝多了,快,我扶你进房间里躺会儿。”
“我没、没喝多…”
文娟全当没听见,不由分说地就搀起人朝卧室里走,边走还不忘招呼女儿和燕临。
“佳佳,陪你师哥再吃点,厨房的灶上还煨着鸡汤,一会儿留你师哥在客房休息。”
“哎!知道了,妈。”
尤佳佳脆生生地应下。
“师哥、我们…”
一转头边看到起身准备告辞的燕临。
“师哥,你怎幺要走呀?妈妈让我…”
尤佳佳上前拉住燕临的胳膊,不让他离开。
“佳佳,师父喝多了需要照顾,师母肯定忙不过来,我先回家了,待会麻烦你和他们二老说一声。”
不动声色扯出被抱着的胳膊,燕临耐心的嘱咐着。
“可…”
尤佳佳欲言又止,愣愣站在玄关处,不知道该怎幺挽留燕临。
燕临套上大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过去,
“师妹,新年快乐。”
走出单元门,阳光明媚,嘴里的哈气凝聚成实体,微微泛白。
阳光洒在身上没有多少暖意。
燕临站在单元门口,掏出烟点燃。
身后楼梯间传来咚咚的脚步声,燕临下意识侧身避让。
“师哥!”
是尤佳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