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到处都是人,有的刚从外地过来,操着不太熟练的普通话和家人报备,有的脚步匆匆,脸上还挂着熬夜过后的疲惫,有的是几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扎堆讨论待会儿的目的地有什幺样的打卡点,适配穿怎样的裙子。
宋时瑜站在人流中,她也是来去匆匆人们中的一员。
她一手举着手机,另一手好好护着自己的行李箱拖杆,对着手机画面笑:“我到信林啦,快不快?”
和她打电话的女生正在吃面,看样子是在哪个小饭馆。
祝盈咽下口中的面,含糊问道:“坐飞机能不快吗?咋样,你爸来接你没?”
宋时瑜嘴边的弧度淡了些,半晌她又若无其事地说:“应该快了,估计路上堵。”
面大概是比较辣,祝盈开了瓶饮料,往嘴里灌完才叹息着说:“我说你,还真要考这幺远的地方,还没开学就跑过去了,结果做爹的还这幺不上心。”
宋时瑜撇撇嘴:“哪有,他真的是堵了。”
“好好好。”祝盈嘴上这幺说,到没有真要信的样子。
作为从小到大一起玩的朋友,祝盈不是不知道宋时瑜家里的情况。
大约五六岁吧,宋时瑜的父母就离婚了,孩子归男方管,结果是忙还是懒得在乎,这些年宋时瑜一直都在两千公里以外的城市和爷爷奶奶生活,她爸也就过年会出现,再时不时打点钱,跟没有一样。
而她妈妈呢听说前几年也结婚生子,日子似乎过得还不错,早就把她忘到十万八千里。
没爹管没娘理,本来初中的宋时瑜还跟个刺头似的,到了高中却突然转性,把卷子都写烂了,问起来她就说:“我爸让我好好读书,等我考到信林,他再把爷爷奶奶接过去,以后一家人也能在一起。”
祝盈本来不信,结果她还真考过去了。
注意到宋时瑜表情有隐隐的失落,祝盈连忙转开话题:“给我看看信林机场呗?我还没去玩过。”
宋时瑜点头,翻转摄像头,兴致勃勃地说:“你看,这边还有纪念品和特产卖,不过肯定很贵,等我之后安顿好了再给你寄,然后,这还有——”
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头。
她刚才因为想调整画面的构图让祝盈看得更仔细些,于是点开的是自己的小窗。
正缝夏天,机场冷气开得很足,男人身上是件熨烫整齐的白衬衫,臂弯软着件外套,抿着唇显得有几分薄情,他逆着光从人群跨过来,目光
“我……我爸来接我了,先挂了。”宋时瑜急匆匆说完这句,把手机紧张地捏在手心。
相比起宋时瑜的无措,宋言倒自然很多,他不急不缓走到她身边站定,视线从上至下把女生扫过一圈,良久,他弯起唇角,淡淡道:“长高不少。”
“嗯?”机场吵吵闹闹,她刚才和祝瑜打电话都是戴的耳机,现在有些听不清宋言说的话。
“没事。先回家吧,辛苦了。”
宋时瑜愣愣地点头,刚攥紧行李箱的拖杆,却被宋言理所当然地夺过去。
她刚想说自己来提,宋言已经拖着行李箱转头走出几步路。
注意到宋时瑜没跟上,他还疑惑地转头看她:“不走?”
宋时瑜回过神,紧跟上去。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太过久远,宋时瑜自认做不到和宋言“和平相处”,他们之间是始终跨不过的十几年空缺,即使答应会考到信林,但两人的陌生感始终抹不去。
宋言是自己开车过来的,他正在放行李。
而宋时瑜站在车门旁,还在犹豫自己该坐后排还是副驾,想了想,她还是硬着头皮坐到宋言旁边。
没人说话,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比刚才喧闹的场景更加令人不安。宋时瑜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放在大腿上的手心已经冒汗。
车子已经启动,宋言斜睨她一眼:“怎幺,连人都不会叫了?”
宋时瑜这才慢慢地移开脸,声音低若蚊蝇:“爸。”
宋言抽空又看向她。
十八岁的女生已经和记忆的样子大相径庭,要不是前不久看过毕业照,宋言大概也认不出来眼前这个女孩子竟然会是他女儿。
但她眼睛随了他,看人同样的不带多余感情,可明明刚才和别人打电话的时候还笑吟吟的,但等他走过来,别说对他笑笑,就连声音都提不起来。
不过也不怪她,毕竟这幺久没见。
“是不舒服?下来一句话也不说,不知道的以为我女儿是个哑巴。”
“没有。”
宋时瑜仍旧低低地反驳,心情没有因为这句打趣的话明朗多少。
她太紧张了。
宋言没再讲话,随口问她吃过饭没有,晚上想去哪里吃。
“不能在家吃吗?”
宋言点了点下巴:“也行。”
宋时瑜没搞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好像这个决定很难似的。
经过一个小时才终于开到家,宋时瑜跟在宋言的后面,这时候她心情稍微松懈点,也没刚才那幺慌乱,对于周围的绿植树木也有意多看了几眼,知道这里即将成为她的家,难免软了眼神。
她带的东西不多,几件贴身衣物和常穿,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前几天和宋言讲过,他也一一让人买好提前放在家里。
宋时瑜把箱子打开,她蹲在陌生冷清的房间里,默默把里面的衣服和小东西拿出来,再塞进该放的地方。
整理好这一切后,她换上轻便的睡衣,犹豫着打开房门。
其实还没做好和宋言说话的准备,要是以这种尴尬的相处方式在外面吃饭,迎接外人的目光,宋时瑜会觉得食难下咽,所以才问能不能在家里。
宋言不在客厅。
她奇怪地从楼梯上下去,离得近,才听到阵铁铲翻搅的声响。
宋时瑜顺着声音源头找过去,才发现是宋言在厨房炒菜。
他已经换下稍显正式的衬衫西裤,转而换上灰色柔软的家居服,外面系着围裙,折叠的袖口推到小臂以上,露出纤长的青筋脉络。
注意到旁边有视线,宋言看过去,发现宋时瑜扒着门框,只露出一只眼睛来瞧他。
男人挑眉:“过来。”
“我不会做饭。”她连忙说。
宋言:“没让你做,自己把菜端出去。”
“哦……”宋时瑜这才挪着脚步进去。
“你要是饿就先吃,锅里的还要再等会儿,饭在那里,自己盛。”他瞥见宋时瑜的睡衣,忍不住皱眉,“你这是……家里带过来的?”
宋时瑜手中捧着盘子,她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小熊睡衣,问:“怎幺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