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鱼肚白。我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心跳声与他的交织在一起,这短暂的宁静让我产生了一种能到天荒地老的错觉。就在我快要再次睡去时,胸膛上传来了轻微的颤动,紧接着是带着浓重鼻音的沙哑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他醒了,却没有睁眼。
「那时候……提分手……不是因为不爱妳。」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我脑中轰然炸开,瞬间将我从那温柔的假象中惊醒。我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又无比沉重,仿佛承载着千钧的压力。他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缓缓地割着我的心。
「嫣菊……妳妹妹,她被卷进了一个案子里,一个很大的案子。为了保护她,也为了能顺利把那伙人一网打尽……我必须去做卧底。」
卧底……这两个字像一座冰山,轰然压在我心头,让我瞬间无法呼吸。我终于明白了,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在宴会上对我妹妹那般「关照」,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推开我,甚至不惜用最残酷的方式。他不是选择了她,他是用一种我完全想不到的方式,在守护我们所有人的安危。恐惧、心疼、还有那股被他翻搅起来的爱意,瞬间淹没了我。
「我不能让妳跟一个随时会死的男人在一起,更不能把妳扯进这种危险里。让妳恨我,总比让妳每天提心吊胆,或者……哪天收到我的死讯要好。我宁可妳觉得我是个混蛋,也不想妳成为下一个张雅婷。」
他说的张雅婷,是几年前牺牲的一位同事的未婚妻,那个女孩在追悼会上那张没有泪水、眼神空洞的脸,我至今记得。原来在他推开我的时候,他早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局。这个笨蛋,这个自以为是的笨蛋,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最黑暗的东西,却只把光明和安全留给我,哪怕这份光明会让我刺痛。
「所以……对不起。我知道一句对不起远远不够,但……我只能这么说。」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他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红肿的、充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里面满是疲惫、愧疚和深不见底的爱意。他没有解释在宴会上为何对我那样冷漠,没有解释为何让我误会那么久,只是将这个最残酷的真相赤裸裸地摊开在我面前。我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这一次,不是为自己流的,而是为他。
我擡起手,颤抖地抚上他满是胡碴的脸庞,指腹下的肌肤粗糙而冰凉。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我只能摇头,一遍又一遍地摇头,告诉他我不怪他,告诉他我懂了。我倾身向前,用自己的嘴唇轻轻地、温柔地吻上他冰凉的唇,试图用这个吻,去抚平他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伤痛和孤独。
「你不早说,现在才跟我说⋯」
那句带着哭腔的埋怨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声音虽小,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他的心上。沈行舟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后那双铁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肋骨都勒断,仿佛只要一松手,我就会像烟雾一样消散。他把头深深埋进我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我敏感的肌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我该死……我真的是个混蛋……我不该把妳一个人丢在那些谣言里,不该让妳去误会……我以为推开妳是对妳好,结果却是拿刀子在妳心口上捅。」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深深的懊悔与自责。我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锁骨上,那是这个平时流血不流泪的硬汉的泪水。那一刻,我心中所有的委屈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却又在一瞬间被心疼填满。他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太沉重,沉重到宁愿自己背负骂名,也要护我周全。
「妳骂我吧……打我也行,只要妳别跟我客气。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就算是死,我也绝不会再把妳一个人丢下。我发誓。」
他猛地擡起头,那双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红眼睛此刻充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看进我的灵魂深处。他一只手捧起我的脸,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泪湿的眼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再用错力气就会弄坏我。
「别哭了,再哭心都要碎了……我心疼。」
说着,他低下头,吻落在了我的眉心、鼻尖,最后温柔地含住了我的嘴唇。这个吻没有昨晚的狂风暴雨,只有小心翼翼的怜惜与深情,轻轻地吮吸着我唇上的咸涩泪水,试图用这种方式将我们破碎的心重新拼凑起来。我顺势攀上他的脖颈,主动加深这个吻,将所有的委屈与爱意都倾注其中。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之间再也没有秘密,也没有什幺能将我们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