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静荷看着我惨白的脸和虚弱的样子,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但她硬是忍住了,只是用力咬着嘴唇,连漂亮的唇彩都咬花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用一种极其锐利的眼神在沈行舟和张威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审视两个罪犯,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妳闭嘴!妳现在给我好好躺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别说!李嫣瑾我告诉妳,从今天起,我就是妳的法定监护人,妳身体的每一根头丝、每一寸皮肤都归我管!你们两个,出去,我有话要单独跟嫣瑾说。现在,立刻,马上!」
沈行舟的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雨前的天空,他没有动,只是伸出手,将我散落在额头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眼神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不舍。张威皱着眉,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萧静荷,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我,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他拍了拍沈行舟的肩膀,示意他先出去。
「静荷,妳冷静点,别刺激到她。我们就在外面,有任何事妳叫我们。嫣瑾,听话,先让静荷帮妳擦擦脸,我们很快就回来。」
沈行舟沉默地站起身,在转身的瞬间,他迅速地弯下腰,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却又带着无尽承诺的吻。病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萧静荷脱下风衣,露出一身剪裁得体的套装,她坐到床边,拿出湿纸巾,动作轻柔地帮我擦拭脸上的冷汗和泪痕,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
「宝贝,跟妈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告诉我,我让他们活不过明天早上。别怕,有我在,没人能再伤害妳,一个都没有。现在,老老实实告诉我,从头到尾,一个字都别漏掉。」
萧静荷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意,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擦去那些黏腻的汗水和干涸的泪痕。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我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那是我们大学时最爱的那个牌子,清新的白茶香气,瞬间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动了一下,仿佛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们并肩坐在操场上,什么烦恼都没有。
「静荷,妳的香水,没变……。我还以为,我再也闻不到了。那个地下室,好黑、好冷……只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那些人的味道……我永远都忘不掉……静荷,我是不是很脏?沈行舟他……他是不是其实很介意,只是不好意思说?」
我伸出颤抖的手,抓住了她正在帮我擦拭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即用更大的力道回握住我。她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杀意,那种情绪让我感到一阵战栗,却又奇迹地感到心安。
「妳这个傻瓜,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脏?妳是受害者,真正的脏的是那些伤害妳的畜生!沈行舟那个混蛋要是敢介意,老娘第一个不饶他!他算个什么东西,敢对妳有半点不满!妳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好好养伤,其余的事情,全部交给我来处理。」
萧静荷的语气不容置喙,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倒了一杯温水,用吸管轻轻地凑到我嘴边。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那份温柔底下,却隐藏着钢铁般的决心。我顺从地喝了一口水,润泽了干裂的嘴唇,心里那股被撕裂的恐慌,似乎被她坚定的态度暂时抚平了。
「喝点水,慢慢来。从今天起,我辞掉国外的工作,专门留在这里照顾妳。妳爸妈那边我会去沟通,绝不会让他们来打扰妳。妳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想,就把自己当个婴儿,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养伤。至于那些垃圾,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付出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代价。」
萧静荷温柔地帮我掖好被角,转身轻轻带上病房门,门外走廊的光线瞬间被隔绝,只留下一道细长的缝隙。她没有走远,只是靠在门边的墙上,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通样式古朴的手机,按下一个储存为「叔叔」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周身的气质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心疼闺蜜的温柔女人,而是一个冷静又果决的指挥官。
「叔叔,有件事需要您帮个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苍老的男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说。」
「我要一个人的全部资料,名字叫林致。年龄大约三十到四十岁,本地人,可能涉及一些……不干净的生意。我需要他现在的确切位置,他最常去的几个地方,还有他身边所有亲信和家属的详细资讯。越快越好,我要最完整的。」萧静荷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点一道家常菜,但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她顿了顿,补充道:「对,就是干那种事的。我要活着的,人我亲自处理。」
挂断电话后,萧静荷站直身体,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温柔和善。她转身重新推开病房门,正好看到我睁开眼睛望向她。她立刻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快步走回床边,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后才松了口气,眼神里的温暖仿佛能融化一切。
「宝贝,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想喝水了?别怕,我刚才只是出去打个电话,让助理把妳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燕窝和几件舒适的居家服送过来。从今天起,妳就住这间最好的病房,我已经安排好了,护士长是我朋友,会特别照顾妳的。」
「静荷⋯⋯妳在,我安心了不少。」
听到我的话,萧静荷的眼圈瞬间又红了,但这次她很快地眨了眨眼,硬是把那股泪意给憋了回去。她俯下身,用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发丝间熟悉的白茶香气包围着我,那是一种被全然保护的安心感,仿佛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所有外界的邪恶和伤害都无法侵入。
「傻瓜,妳这句话让我心疼死了。当然有我在,我妳的奶妈!从今天起,妳什么都不用担心,就当自己是个婴儿,负责吃饭睡觉,把身体养得白白胖胖的。剩下所有脏活累活,全部交给我来处理。我发誓,这辈子,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妳一根汗毛。」
她直起身,温柔地帮我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让我能躺得更舒服一些。接着,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保温杯,里面是她刚才让人准备好的温蜂蜜水。她插好吸管,小心翼翼地递到我嘴边,眼神里是满满的宠溺和不容拒绝的坚定,仿佛我就是她的全世界。
「来,先喝口水润润喉咙。妳睡了很久,身体需要水分。乖,张嘴。我们一口一口慢慢来,别急。喝完这个,我让人熬了小米粥,等一下就送过来。妳现在胃很虚弱,只能吃点清淡的。等妳身体好一点,我再带妳去吃那家我们最爱的火锅,好不好?」
看着我终于安稳地睡去,长长的睫毛在惨白的皮肤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萧静荷轻轻地为我盖好被角,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一只蝴蝶的梦。
她静静地凝视了我片刻,眼底的心疼和温柔迅速被一层坚冰般的决绝所取代。她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踮着脚尖走到阳台,关上玻璃门,才拿出那支古朴的手机。
萤幕亮起,一封标示着紧急的加密邮件传了进来,附件是一个压缩档案。她点开,林致的照片、住址、日常活动路线,甚至是亲人的详细资料,一字不漏地呈现在眼前。她的眼神冷得像冰,指尖快速地滑动,将所有资料牢记在心。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阳台的玻璃门被人从外拉开,张威和沈行舟一左一右地堵住了她的去路。
沈行舟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暴戾和红血丝,他死死地盯着萧静荷,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妳要去哪?」
张威则是双手插在裤袋里,挡在她面前,表情平静,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却毫不掩饰,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妳拿到他的资料了?」
张威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他看着萧静荷没有否认,嘴角的弧度变得冰冷。
「所以呢?妳打算一个人去?萧静荷,妳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吗?妳知不知道妳要去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渣?妳现在去不是替嫣瑾报仇,是去送死。」
「让开。」
萧静荷擡起头,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只有燃烧的怒火。
「我不管你们是警察还是什么,我说过,伤害她的人,我会亲手让他们付出代价。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们来插手。」








